安无漾醒的时候天还没亮。
窗帘没拉严,有一道缝,外面还是黑的,路灯的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亮痕。
他躺在床上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隔壁床有轻微的呼吸声,均匀,平缓,池非晚还在睡。
安无漾转头看了一眼。池非晚侧躺着,背对着他,被子搭在腰间,肩膀的轮廓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
他转回头,继续盯着天花板。
昨晚没睡好。
不是没睡沉,是睡不沉。醒了好几次,每次醒过来都要花几秒才能反应过来这是哪儿。新地方,新床,新的呼吸声在同一个房间里。
不习惯。
但他没提,他向来不提这些。
躺了一会儿,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光脚踩在地上。地板是凉的,铺了砖。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往外看。
街上没人,路灯还亮着,几只猫蹲在对面商铺的台阶上。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拿手机。
五点四十三。
离六点还有十七分钟。
他放下手机,走到墙角,看着那套鼓。
军鼓靠着墙,嗵鼓摞在旁边,踩镲和吊镲用布包着放在地上。鼓架还没装,零件散落在地上,一堆铁管子。
他蹲下来,拿起一根支架,看了看,又放下。
现在不能装,太吵。
他站起来,走回窗边。
又站了几分钟,身后传来动静。
池非晚翻了个身,然后停了停,开口:“醒了?”
安无漾回头看他。
池非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看他,刚醒的声音有点哑:“几点?”
安无漾拿起手机,举起来给他看。
池非晚看了一眼,坐起来,揉了揉后颈:“六点去?”
安无漾点头。
池非晚掀开被子下床,光脚走进卫生间。
安无漾继续站在窗边等。
六点整,两人下楼。
楼道里很安静,其他房间的门关着。
走出楼道,外面的天刚蒙蒙亮。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晨跑的老人从对面跑过。
包子铺开门了,门口摆着几屉刚出笼的包子,热气腾腾的。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看见他们过来,招呼了一声:“吃什么?”
池非晚看向安无漾。
安无漾看着那些包子,没动。
池非晚说:“素的有什么?”
老板说:“青菜香菇,豆腐粉丝,还有豆沙的。”
池非晚看向安无漾。
安无漾想了想,打字。
【青菜香菇。】
池非晚对老板说:“两个青菜香菇,一碗豆浆,一碗白粥。”
老板应了一声,利索地装好。
两人在路边的小桌子上坐下来。
包子还烫,冒着热气。安无漾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皮很软,香菇块很大,没放葱姜蒜,只有一点盐和香油的味道。
他吃完一个,又拿起第二个。
池非晚在旁边喝豆浆,看他吃。
安无漾吃完两个包子,又喝了半碗粥,放下筷子。
池非晚问:“饱了?”
安无漾点头。
池非晚没再问,几口喝完豆浆,站起来去结账。
往回走的时候,天又亮了一点。
安无漾走在前面,池非晚跟在旁边。
路过那家粥店的时候,池非晚说:“中午可以来这儿。”
安无漾看了一眼,点头。
回到楼里,上楼的时候,四楼传来开门声。
姜黎可探出头,头发乱糟糟的,看见他们就喊:“你俩去哪儿了?这么早?”
池非晚说:“吃早饭。”
姜黎可愣了一下,看看池非晚,又看看安无漾,说:“吃完了?那去排练?”
池非晚看安无漾,安无漾点头。
姜黎可说:“我去叫陶峖潭书衍。”
他缩回去,过了一会儿,陶峖被他拖出来,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潭书衍的门也开了,他走出来,看起来倒是清醒。
几个人下楼,进了排练室。
安无漾走到鼓后面坐下,拿起鼓槌。
池非晚挂上贝斯,调音。
陶峖抱着吉他,打着哈欠:“这么早,练什么?”
姜黎可站到话筒前面,说:“昨天那首新歌,再顺一遍。”
潭书衍坐到键盘后面,点头。
安无漾举起鼓槌,敲了四下。
咚咚咚咚——
新歌走了一遍,比昨天顺多了。
陶峖的吉他solo更野了,池非晚的贝斯线压得更稳,潭书衍的和声铺得更厚,姜黎可的哼调也放开了。
安无漾的鼓在最上面,快、密、狠,每一下都砸在点上。
一遍收住,姜黎可眼睛亮了:“可以!这歌可以了!”
陶峖也笑了:“词还没写呢。”
姜黎可瞪他:“词我想好了!昨天晚上想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几行字。
陶峖凑过去看,念出声来:“野火烧过荒野,我在灰烬里……哎,还行啊。”
姜黎可得意了:“当然还行。”
潭书衍说:“唱一遍试试。”
姜黎可站到话筒前面,深吸一口气。
安无漾举起鼓槌。
咚咚咚咚——
这次带了词。
姜黎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辨识度极高。歌词写得一般,但配上旋律和节奏,野劲出来了。
唱到最后一句,他的嗓子放开,高音冲上去。
收住。
屋里安静了两秒。
陶峖先开口:“可以。”
潭书衍点头:“词可以再改改,但能用。”
池非晚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姜黎可看向安无漾。
安无漾放下鼓槌,拿起手机,打字。
【副歌那句音再高一点。】
姜黎可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又唱了一遍副歌。
这次把最后那个音往上提了一点。
安无漾点头。
姜黎可咧嘴笑了:“行,那就这么定了。”
陶峖说:“歌名呢?”
姜黎可想了想:“《野火》。”
潭书衍说:“跟那首重了。”
姜黎可愣了一下:“哪首?”
潭书衍说:“以前那首,《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