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两点差五分,安无漾推开排练室的门。
屋里已经有人了。
潭书衍坐在键盘后面,低头看手机,听见开门声抬眼看了一下,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陶峖靠墙站着,吉他挂在身上,正用拨片一下一下拨着空弦,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试什么。
姜黎可还没来。
池非晚也没来。
安无漾走到鼓后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新的鼓槌。今天早上特意去琴行买的,槌头圆润,握感扎实,比昨天那根秃头货强多了。
他用新鼓槌敲了敲军鼓,听声音,又敲了敲嗵鼓。
昨天调过之后,音色稳住了,今天听着比昨天还顺耳。
陶峖凑过来,看他手里的鼓槌:“换新的了?”
安无漾点头。
陶峖伸手:“我看看。”
安无漾递给他一根。
陶峖接过来掂了掂,又用手指弹了弹槌身,点点头:“不错,硬枫木的,适合打重型。”
他把鼓槌还回去,又看了看安无漾的手:“昨天回去抹药了没?”
安无漾点头。
陶峖笑了一下:“那就行,今天别打太狠,循序渐进。”
安无漾看着他,打字。
【你话真多。】
陶峖看了屏幕,笑出声来:“行行行,我闭嘴。”
他走回自己的位置,继续拨弦。
门被推开,姜黎可冲进来,满头汗,T恤后背湿了一片:“迟到了迟到了!路上堵车!”
陶峖看了看墙上的钟:“迟到了三分钟,可以接受。”
姜黎可喘着气走到话筒前面,抓起水壶灌了两口,四处看了看:“池非晚还没来?”
话音刚落,门又开了。
池非晚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黑色,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他扫了一圈屋里的人,目光在安无漾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走到墙边,把袋子放下,拿起贝斯挂上。
姜黎可看着他那个袋子,好奇地问:“带的什么?”
池非晚没回答。
姜黎可等了等,没等到答案,耸耸肩,不再问了。
安无漾垂下眼,握着鼓槌,没往那边看。
姜黎可站到话筒前面,清了清嗓子:“行,人齐了,开始吧。今天练什么?”
陶峖想了想:“昨天那首差不多了,换一首?”
潭书衍点点头:“换。”
姜黎可看向安无漾:“漾哥,你觉得呢?”
安无漾打字。
【随便。】
姜黎可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抽了抽:“随便是最难选的。”
陶峖在旁边接话:“那就《野火》,那首咱们以前练过,底子在。”
潭书衍点头:“可以。”
池非晚没说话,但手指在贝斯上拨了几个音,正是《野火》的前奏。
姜黎可看向安无漾。
安无漾举起鼓槌,敲了四下。
咚咚咚咚——
贝斯进来,键盘铺底,吉他切进去,姜黎可的声音跟上。
《野火》是一首快节奏的歌,鼓点密,贝斯线沉,吉他和键盘在高音区对撞,主唱的嗓子要又野又稳。
第一遍走下来,陶峖皱了皱眉:“不对,我这段进早了。”
潭书衍点头:“第二段副歌前,你的吉他花可以再晚两拍。”
陶峖想了想,又弹了一遍。
姜黎可听着,点头:“这样顺多了。”
池非晚没说话,只是拨了几个音,像是在和陶峖的吉他磨合。
安无漾坐在鼓后面,听着他们讨论,手指在鼓沿上轻轻敲着。
不是练歌,是在找节奏。
《野火》这首歌他太熟了,三年前练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打。但三年没打,有些细节得重新捡起来。
比如第二段主歌的加花,比如桥段部分的变速,比如最后那段连续双踩的力度。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姜黎可扭头看他:“漾哥,你觉得呢?”
安无漾抬起头,打字。
【再来一遍。】
姜黎可点点头:“行,再来一遍。”
安无漾举起鼓槌。
咚咚咚咚——
第二遍比第一遍顺。陶峖的吉他卡准了位置,潭书衍的键盘多铺了一层和声,池非晚的贝斯线沉得更稳。
安无漾的鼓砸下去,每一下都落在点上,力度比昨天狠了一点。
一遍走完,陶峖吹了声口哨:“有内味了。”
姜黎可也兴奋起来:“对对对,就是这感觉!再来一遍!”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练到第六遍的时候,安无漾停下,甩了甩手腕。
虎口又开始发麻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颤,不是昨天那种酸,是累的。
陶峖看见了,说:“歇会儿吧,你手还没完全恢复。”
姜黎可也点头:“对对对,歇会儿,我去买水。”
他跑出去了。
安无漾放下鼓槌,站起来,走到墙边靠着。
潭书衍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陶峖坐到音箱上,掏出手机看。
池非晚把贝斯摘下来,放到架子上,然后拎起那个黑色塑料袋,走到安无漾旁边。
安无漾抬眼看他。
池非晚把袋子递过来。
安无漾没接。
池非晚说:“打开看看。”
安无漾看了他一眼,接过袋子,打开。
里面是几盒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