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无漾又敲了四下鼓槌。
这次池非晚的贝斯进来的时候,鼓也跟着进来了。
咚——哒——咚咚哒——
贝斯和鼓缠在一起,低音震得地板都在抖。
键盘铺底,吉他切分,节奏稳得像刻上去的。
姜黎可站在话筒前面,张着嘴,没出声,但眼睛越来越亮。
一遍走完,所有人同时收住。
屋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陶峖笑出声来:“我靠,还能这样?”
潭书衍嘴角动了动,像是笑了一下。
池非晚低头看着贝斯,手指还在琴弦上搭着,没说话。
姜黎可激动得原地转了两圈:“你们听到了吗?刚才那声音!跟三年前一模一样!不,比三年前还好!”
安无漾放下鼓槌,拿起手机。
【词想起来了?】
姜黎可看着那行字,笑容僵在脸上:“……还没。”
陶峖笑得直不起腰。
潭书衍也难得露出一点笑意。
池非晚看了安无漾一眼,眼神里有点什么,说不上来。
安无漾没看他,低头继续打字。
【那就再走一遍。】
姜黎可看着那行字,用力点头:“行!再来!这次我肯定能想起来!”
安无漾举起鼓槌。
咚咚咚咚——
第二遍开始了。
这次姜黎可的声音在第二段加进来了。一开始有点犹豫,唱了两句就顺了,嗓音亮出来,辨识度极高,带着点沙沙的质感,穿透力强得吓人。
陶峖的吉他跟着他的声音走,即兴加了一段花,野得没边。
潭书衍的键盘稳稳托着,和声铺得又厚又准。
池非晚的贝斯压在最底下,每一个音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把整个节奏钉死。
安无漾的鼓在最上面,敲得又快又狠,但稳得像机器,每一下都砸在心跳上。
一遍走完,没人说话。
那种感觉太怪了。三年没见,三年没一起玩,一上手就能接住,一开口就能跟上,好像中间那三年不存在一样。
陶峖先开口:“咱以前有这么牛逼吗?”
潭书衍想了想:“没有。”
姜黎可:“那现在怎么这么牛逼?”
没人回答。
安无漾坐在鼓后面,握着鼓槌,手心有点出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发颤,不是累的,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三年了。
三年没碰鼓,三年没听这些声音,三年没跟这些人待在一个屋里。
现在碰了,听了,待了。
手抖得停不下来。
他攥紧鼓槌,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拿起来。
【再来一遍。】
姜黎可看着那行字,咧嘴笑了:“来!今天练到天黑!”
陶峖拎起吉他:“练到天亮也行。”
潭书衍没说话,但手已经放回键盘上。
池非晚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贝斯已经挂好了。
安无漾举起鼓槌。
咚。咚。咚。咚——
夏天的太阳从窗户斜进来,照在落灰的地板上,照在那些旧乐器的划痕上,照在五个人身上。
没人喊累。
一遍,两遍,三遍。
声音从排练室里炸出去,闷在楼道里,震得墙皮都在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黎可终于喊停:“不行了不行了,我嗓子要废了。”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抓起水壶猛灌。
陶峖也放下吉他,坐到音箱上,喘着气笑:“你们发现没有,刚才那遍,比第一遍还顺。”
潭书衍点点头:“磨合得差不多了。”
姜黎可咽下水,看向安无漾:“漾哥,你手不酸吗?打了俩小时了。”
安无漾放下鼓槌,打字。
【酸。】
姜黎可看着那个字,愣了愣,然后笑出声:“你倒是实诚。”
安无漾没理他,甩了甩手腕。
是真的酸。三年没打,突然来两个多小时,肌肉受不了。虎口发麻,小臂发胀,手指尖磨得有点疼。
但他没停。
因为停不下来。
那种感觉太他妈好了,坐在鼓后面,听贝斯震得胸口发闷,听吉他从耳边切过去,听键盘铺成一片海,听主唱的声音炸开。
三年前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现在有了。
手酸也值。
池非晚走过来,站在鼓旁边。
安无漾抬眼看他。
池非晚垂眼看着他,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小管药膏,治肌肉酸痛的。
安无漾看着那管药膏,没接。
池非晚也没催,就那么举着。
姜黎可凑过来看了一眼,咦了一声:“池非晚你还带这个?”
池非晚没理他,继续看着安无漾。
安无漾伸手接过药膏,打字。
【谢了。】
池非晚看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
姜黎可看看池非晚的背影,又看看安无漾手里的药膏,眼神又开始微妙起来。
陶峖在旁边悠悠来了一句:“姜黎可,你眼睛抽风了?”
姜黎可瞪他一眼,压低声音:“你没看见?”
“看见什么?”
“池非晚给漾哥送药膏!”
陶峖莫名其妙:“看见了,怎么了?”
姜黎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潭书衍在旁边淡淡开口:“你想多了。”
姜黎可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潭书衍没回答,开始收键盘。
姜黎可憋得难受,又不好明说,只能在那儿自己琢磨。
安无漾没管他们,拧开药膏,往手腕上抹。
药膏凉凉的,带着一股薄荷味,抹上去舒服了一点。
他把药膏放到一边,拿起手机看时间。
五点半了。
打了两个半小时。
姜黎可也凑过来看时间,然后“哎呀”一声:“这么晚了?我约了人吃饭!”
陶峖看他:“约了谁?”
“一个朋友,不重要,但约好了。”姜黎可抓抓头发,“要不今天就到这儿?明天再来?”
陶峖耸耸肩:“我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