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斯塔布斯跟踪事件后,埃里克斯以为会有什么后果。
但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一周过去了,什么都没有发生。
比利在食堂里看到他们时,会飞快地移开视线;在走廊里遇到时,会贴着墙根溜走。但他没有再找麻烦,也没有告状。
“我说了,他不敢。”汤姆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
埃里克斯没有反驳,但他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失。
他能感觉到比利的情绪——那股恶意还在,只是藏得更深了。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等着合适的时机再扑出来。
但他没有说出来。
汤姆已经够烦的了,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日子继续向前。
二月,天气稍微暖和了一点,雪开始融化。院子里到处都是泥泞,孩子们被禁止外出活动,整天关在屋里,烦躁得像一群困兽。
汤姆和埃里克斯找到了新的消遣——读书。
汤姆从镇上淘来的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已经被翻烂了,他们就换另一本。汤姆的收藏里还有几本,虽然大多是麻瓜写的胡编乱造,但也有少数几本提到了一些真正的魔法知识。
“你看这个。”一天下午,汤姆指着一本破旧的书说。
埃里克斯凑过去看。
书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像是一个魔法阵。旁边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召唤守护神——抵御黑暗生物的咒语。”
“守护神是什么?”汤姆问。
埃里克斯想了想:“我妈妈说过,是一种很高级的魔法。能召唤出一个动物形状的守护者,专门对付摄魂怪。”
“摄魂怪又是什么?”
“监狱看守。”埃里克斯说,“很可怕的东西,能吸走人的快乐。”
汤姆若有所思。
“你能召唤吗?”
埃里克斯摇头:“太难了,我妈妈说她也是长大了才会的。”
汤姆盯着那个图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书合上。
“以后学。”他说。
埃里克斯点头。
那是他们最常说的话——以后学。以后做。以后去。
仿佛“以后”是一个永远会来的东西。
二月末的一个下午,科尔夫人把汤姆叫去了办公室。
埃里克斯在走廊里等着,心里有些不安。最近没有领养家庭来过,科尔夫人找汤姆干什么?
等了快半个小时,汤姆出来了。
他的表情和进去时一样——平静,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埃里克斯感觉到了。
那堵墙上,裂了一条缝。
“怎么了?”他迎上去问。
汤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向楼梯。
埃里克斯跟上去。
两人回到汤姆的房间,关上门。汤姆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埃里克斯在他旁边坐下,等着。
终于,汤姆开口了。
“科尔夫人问我,”他说,声音很轻,“想不想被领养。”
埃里克斯愣住了。
“她说有一对夫妇,想要一个‘大一点的孩子’。”汤姆继续说,“他们住在乡下,有个农场,需要一个帮手。”
埃里克斯的心猛地一沉。
帮手。
不是儿子。是帮手。
“你怎么说?”他问。
汤姆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我说考虑考虑。”
埃里克斯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汤姆不会答应的。汤姆宁可留在孤儿院,也不会去给别人当免费的苦力。
但他也知道,这对汤姆来说,意味着什么。
又一次被当成物品。
又一次被明码标价。
“他们不配。”埃里克斯说。
汤姆转过头看他。
“不配什么?”
“不配有你。”埃里克斯认真地说。
汤姆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有些疲惫,但确实是笑。
“傻子。”他说。
埃里克斯也笑了:“你也是。”
那天晚上,埃里克斯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送汤姆一份礼物。
不是普通的那种,而是真正的、特别的、能让汤姆开心的礼物。
他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种可能。吃的?穿的?书?
最后,他决定做一件最特别的事。
他要教汤姆大脑封闭术。
真正的那种。不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皮毛,而是希尔维斯家族传承的那种。
他自己也只会一点,但他记得母亲教过的东西。那些口诀、那些方法、那些技巧,都还在他脑子里。
如果汤姆能学会,他就不用再害怕自己失控了。
如果汤姆能学会,他就不用把所有的情绪都关起来了。
如果汤姆能学会,他就能真正掌控自己。
埃里克斯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主意。
第二天,他把想法告诉了汤姆。
“大脑封闭术?”汤姆的眼睛亮了。
埃里克斯点头:“我妈妈教过我一些。我自己也不太会,但我可以教你我知道的。”
汤姆盯着他,黑眼睛里燃着光。
“为什么要教我?”
埃里克斯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想帮你。”
汤姆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好。”
从那天起,埃里克斯开始教汤姆大脑封闭术。
他教得磕磕巴巴,很多东西自己都说不清楚,只能凭着记忆复述母亲的话。
“大脑封闭术的核心是构筑。”他说,“在意识里筑一堵墙,把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藏在里面。”
汤姆闭着眼睛,眉头微皱。
“怎么筑墙?”
埃里克斯想了想:“想象你的意识是一个房间。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里面的柜子里,锁上。然后在外面筑墙,一层一层,越厚越好。”
汤姆沉默着,努力想象。
埃里克斯用天赋感知他的意识——
那堵墙,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形。
他愣住了。
太快了。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
汤姆睁开眼睛,看着他。
“这样对吗?”
埃里克斯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汤姆的天赋,太强了。
不只是魔力的强大,而是那种掌控力——那种能把一切都纳入掌控的本能。
他学什么都快。控制魔力快,学大脑封闭术快,连感知情绪这种他完全没有的天赋,都能通过观察和分析来弥补。
有时候埃里克斯会觉得,汤姆不像一个孩子。
他像一个……天生的王者。
只是这个王者,被困在一个破旧的孤儿院里,被一群庸人当成怪物。
三月的一个下午,汤姆突然问了一个问题。
“埃里克斯,你恨他们吗?”
埃里克斯正在喂兔子,闻言抬起头:“谁?”
“杀你父母的人。”
埃里克斯的手停住了。
他沉默了很久。
“恨。”他说。
汤姆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每天晚上都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埃里克斯说,声音很轻,“那些绿光,那些笑声,我父亲倒下的样子,我母亲最后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