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回去了。”

他率先钻出洞窟，留下埃里克斯愣在原地。

那天晚上，埃里克斯躺在床上，想着汤姆那个问题。

伏地魔。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父母从没提过，魔法部的人也没说过。

汤姆是从哪里听来的？

他想问，但汤姆回宿舍后就再也没出来。那堵墙又竖起来了，密不透风。

埃里克斯盯着天花板，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不知道那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汤姆问那个问题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

那不只是好奇。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像……向往。

接下来的几天，汤姆没有再提那个名字。

他像往常一样，带埃里克斯去洞窟，教他控制魔力，和他一起喂兔子。那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被翻得更破了，两人几乎能背出每一个细节。

但埃里克斯能感觉到，有些东西变了。

汤姆看他的眼神，多了一层他无法解读的东西。

不是防备，不是审视，而是——

打量？

像是在评估什么。

埃里克斯不知道那是好是坏，只能装作没发现。

一月的一个下午，雪停了，太阳难得地露出脸。

埃里克斯和汤姆坐在洞窟里，靠着墙，看着从裂缝里漏下来的阳光。

兔子趴在他们脚边，晒着那一点难得的温暖。

“埃里克斯。”汤姆突然开口。

“嗯？”

“你怕我吗？”

埃里克斯转过头，看着汤姆。

汤姆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那道阳光。

他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有些苍白，线条锋利，看不出任何表情。

埃里克斯想了想，认真地说：“不怕。”

汤姆转过头看他。

“为什么？”他问，“比利他们都怕我。”

“我不是比利。”埃里克斯说。

汤姆盯着他，等他说下去。

埃里克斯想了想，说：“你能伤害别人，但你选择不伤害。那天比利欺负我，你帮了我。艾米的兔子，你救了它。你每天晚上都控制自己，不让魔力乱跑，怕吵到我。”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汤姆的眼睛。

“你不是怪物，汤姆。你只是……比别人强。”

汤姆沉默了很久。

久到埃里克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汤姆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假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你真是个傻子。”他说。

埃里克斯也笑了：“你也是。”

阳光从裂缝里照下来，在他们身上洒下一片金色。

兔子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舒服地哼哼了两声。

那一刻，埃里克斯觉得，这个破旧的洞窟，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温暖。

一月底，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埃里克斯和汤姆照常去洞窟。走到半路，埃里克斯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汤姆问。

埃里克斯皱眉，四处张望。

他感觉到了什么——一股恶意，很强烈，就在附近。

“有人。”他轻声说。

汤姆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起来。

他扫视四周，然后目光定在一丛灌木后面。

“出来。”他说，声音冷得像冰。

灌木丛里一阵窸窣，然后一个人影慢慢站了起来。

是比利·斯塔布斯。

他脸色发白，眼睛里满是惊恐和怨毒。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

“我……我就知道！”比利喊道，声音因为紧张而发抖，“我就知道你们有问题！天天往后山跑，肯定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汤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跟踪我们？”

比利往后退了一步，但嘴里还在说：“我要告诉科尔夫人！让她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怪物！”

汤姆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去啊。”他说，“告诉她什么？说我们在海边看风景？”

比利被噎住了。

他没有证据。他只有怀疑。

汤姆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比利，”他说，“你知道吗？你就是那种人——永远只能看着别人，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比利的脸色变得更白了。

“你会后悔的。”他咬牙切齿地说，“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他转身就跑，两个跟班慌忙跟上。

埃里克斯看着他们消失在树林里，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汤姆，”他说，“他会做什么吗？”

汤姆看了他一眼，表情平静。

“不会。”他说，“他不敢。”

但埃里克斯感觉到了。

那股恶意还在，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浓了。

那天晚上，埃里克斯做了一个梦。

梦里，汤姆站在一片黑暗中，背对着他。

“汤姆！”他喊。

汤姆转过身。

但他的脸变了——不再是那个苍白冷漠的男孩，而是一个陌生的、扭曲的、可怕的东西。眼睛变成了血红色，皮肤像蜡一样白，没有鼻子，只有两条缝。

“埃里克斯。”那个东西说，用汤姆的声音，“你也要离开我吗？”

埃里克斯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窗外，月光惨白。

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冲出胸腔。

只是一个梦，他告诉自己。

只是一个梦。

但那个画面，那张扭曲的脸，那双血红的眼睛，却像烙铁一样，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翻了个身，看着墙壁。

墙壁那边，汤姆睡得很安稳。他能感觉到，那股情绪平稳而安静，没有一丝波动。

汤姆没事。

是他自己有事。

埃里克斯闭上眼睛，试图把那个梦赶走。

但他做不到。

那张脸，那双眼睛，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那个梦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他害怕。

不是害怕汤姆。

是害怕那个梦里的东西——那个披着汤姆的脸、却完全不像汤姆的东西。

第二天，埃里克斯没有告诉汤姆这个梦。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和他一起去洞窟，一起喂兔子，一起读那本已经翻烂的书。

但汤姆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你不对劲。”他说。

埃里克斯摇头：“没有。”

汤姆盯着他，黑眼睛里带着审视。

“你在害怕。”他说，“我能感觉到。”

埃里克斯愣住了。

汤姆能感觉到？他用什么感觉？那堵墙不是把一切都关起来了吗？

汤姆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你说的那种感觉。”他说，“是看出来的。你今天的眼神不一样。”

埃里克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做了一个梦。”

汤姆等着他说下去。

埃里克斯犹豫了一下，说：“梦见你变成……别的东西了。”

汤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什么别的东西？”

埃里克斯摇头：“说不清。就是……不是你了。”

汤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只是一个梦。”

“我知道。”

“那你怕什么？”

埃里克斯看着他，认真地说：“怕你有一天，真的变成那样。”

汤姆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有些复杂。

“我不会。”他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埃里克斯想相信他。

他真的想。

但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那张扭曲的脸，想起那双血红的眼睛，心里那个不安的种子，已经开始生根发芽。

他不知道，那个种子会在未来的六十年里，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他也不知道，有一天，他会亲眼看到汤姆变成那个样子。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此刻，他只是点点头，说：“好。”

汤姆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回去吧，快开饭了。”

他们钻出洞窟，沿着小路往回走。

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天空染成橙红色。

埃里克斯看着那片晚霞，心里想着那个梦。

只是一个梦，他告诉自己。

只是一个梦。

但很多年后，当他站在霍格沃茨的废墟上，看着那个红眼睛的怪物灰飞烟灭时，他会想起这个黄昏。

想起汤姆说“我不会”时的眼神。

想起自己想相信却不敢全信的心情。

想起那个在洞窟里和他分享一切的黑发男孩。

那时候他会知道，有些梦，不只是梦。

有些恐惧，从一开始就是对的。

但那时候，一切都太晚了。

下章预告：圣诞节将至，埃里克斯决定送汤姆一份特别的礼物。他用自己的方式，为汤姆准备了一份惊喜。而汤姆也第一次向埃里克斯敞开心扉，讲述他对未来的渴望。那个温暖的圣诞夜，两个男孩的心靠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