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们能正常吃东西了。”
两个人先是怔愣,转而无以复加的惊喜从他们眼中滑过。他们埋在饭里,越吃越快,往嘴里越塞越多,到最后,甚至将筷子丢在一边,双手并用着往嘴里塞包子。
他们这一反常的举动把女孩吓得咽了一下,从座位上弹起,哭喊着扑进她奶奶的怀里:“阿奶,让他们别吃了,我害怕。”
奶奶倒是并不介意两个人离谱的吃相,乐呵呵地摸着女孩的头,宽慰二人:“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清丫头,去,给客人再拿几笼。”
“阿奶~”
“乖。”
奶奶拍拍女孩的手,女孩嘟着嘴跳到地上,往厨房跑去。没过多久,她就端着十几层蒸屉跑回餐桌,将这些包子推到两人跟前。
他们二人抽空看眼奶奶,又低头往嘴里塞包子。他们一人拿包子递空笼,另一人接笼子摞地上,二人拿包子的手快到挥成残影,空了的包子笼也越架越高,直到有三张桌子那么高,两人才终于停嘴,餍足地瘫在桌上。
等他们俩彻底吃饱了,奶奶才给他俩各倒了杯水,推到他们面前,关切地询问:“你们两个这是饿了多久,神女治下,怎么还有会饿肚子的人?”
喜相迎眼珠子一转,张口就要扯谎,可对上奶奶慈爱的目光,他喉咙一紧,说出口的话不受控制地换成真话:“我们……并非神女的信徒,只是误入这里。”
此话一出,连他自己也惊了一下,下意识拿眼睛瞅悲苦众,眼里的求助之色都快晃瞎悲苦众的眼睛。
悲苦众回以安抚的眼神,接过话头:“你们在这里生活了多久,可知道出镇的办法?”
“出村?”女孩眨眨眼,咧嘴笑起来,“我知道了,你们是想知道怎么从这个幻境里出去,是也不是?”
两人哑然,沉默一瞬,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你知道外界的事?”
女孩很无所谓,甚至回以看傻子的眼神:“没有人不会信奉神女大人的,你们不是神女大人的信徒,自然也不可能是这里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疑惑。
按照常理,幻境中虽然都是曾经活着的人,可是死后一入幻境,只会重复自己生前最想做的事,根本不会有自己的思想,顶多对一些异常的行为做出反应。
“你……”
“你们是想问我们到底是不是真实的人?”女孩笑得很开心,“这里是真的,我们就是真的,这里是假的,我们就是假的。就像做梦一样,你认为这里真实,那一切都是真实的,你认为这里是假的,那我们对于你们来说,就是假的。”
“但在我们自己看来,真实的是我们,虚假的是你们。信仰神女大人的才是真,不信仰神女大人的,终究不属于这里,终有一日会离开这里。这么看来,你们很快就能离开了。”
“那这么说,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离开这里?”
两个人心中都有些五味杂陈,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到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安逸地等待离开的地方。现实中神的幻境,他们刚成为神使没多久的时候也去过,当时是为了能正常吃一顿饭,可惜,他们并没有如愿。
他们在神的幻境中碰到过不少像他们现在这样,误入其中的人,他们最后不是因为找不到阵眼,被活活困死在幻境,就是因为被幻境中的人追杀,还没等找到阵眼,人就先惨死于鬼魂手中。
幻境中的人天生对外来物怀有恶意,就算是装作好人,也装不了多久。
喜相迎和悲苦众警惕地吃了中饭吃晚饭,吃了晚饭吃早饭;警惕地在奶奶为他们俩准备的房间里一觉睡到天亮,再无所事事地到处闲逛;警惕地跟着女孩出去采买东西,再抱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奶奶家。
这样的日子过到第二个月月初时,悲苦众一脸无奈地将不知何时,已经混成小孩王的喜相迎拉到一旁,表情严肃。
喜相迎被提着后衣领拉走时,女孩和她的朋友们还哭唧唧地朝他挥手作别:“老大,你还会回来吗?我们还要去捞河螺呢!”
喜相迎假装抹把脸,冲女孩大喊:“我还会回来的!等我,一定要等我!”
悲苦众重重点了一下喜相迎的额头,看他双手捂住额头蹲下看自己,终于还是将扬起的手收了回去,没忍心打他:“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这里的人了?”
“兄长,我……”
“咳。”悲苦众将头扭过去,不再看他。
喜相迎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他没真的生气,立刻又嬉皮笑脸起来。
“我能感觉出来,这里不一样。”
喜相迎盯着远处一堆小孩东张西望,踮脚眺望的身影,会心一笑。
“我们能正常吃东西,能不再被迫汲取收集恶意,不用为了惧怕有一日被视为没有价值,而不停修炼法术,更不必听从小神仙的指令,去做这个那个,各种各样的任务。”
“无论我们做什么,说什么,永远有无数的眼睛在盯着我们,兄长,你还记得咱们有多久没像这样放肆地说话了?”
“畏惧的眼神,无论是信徒对我们的,还是我们对小神仙的,我都早就厌倦了。”
悲苦众叹口气:“这是我们选择长生的代价。”
“长生?真不知道还是人时候的我们为什么许愿长生。就算真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又为什么非要成为神使?我们,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像这些人一样,简简单单地生活呢?都是长生,为什么她们那么自由快乐,而我们要永远背负职责与代价,连吃东西也要忍受无止境的痛楚?”
“小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