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的位置靠近窗户,她倚在窗前往外看,入目,到处都是差不多格局的吊脚楼。绵延曲折的道路上零星站着些人,一部分身着苗装,一部分看起来像来旅游的游客,身上还穿着浓重都市风格的便装。
两方人谁也看不见谁,谁也碰不到谁。就算迎面而过,也是两人互相穿过对方,往另一方向远去。
“不是吧,又穿越了?”
“什么穿越?”
耳侧传来少女酣甜的声音。少女鬓发间的银坠子晃动间蹭到庾向晚面颊,挠得她面颊有些发痒。
她夸张地闪开,后背紧贴窗棂,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苗族少女。
“不要怕。”少女脸圆圆的,笑起来还有两个明显的酒窝,她的眼睛是罕见的浅紫色,漂亮得像颗珠宝,“是我救的你。你从河上游飘下来,我抓蜈蚣时候看到了你,就把你带回家中。你身上的衣服还是我的。”
“呶,不信你看,蜈蚣都在这里了,我没有骗你。”
“呃啊啊啊啊啊,你把它们拿远点!”庾向晚慌忙摆手,头皮发麻地扫眼满筐子蠕动的蜈蚣,缩得离少女更远了些,几乎要跟窗子融为一体。
蜈蚣在筐子内沙沙作响,少女啪一下合上盖子,将它们放到地上:“好嘛,不给你看就是了。我叫曦,你叫什么名字?”
“庾向晚。”
“你名字真好听!”
曦忽闪着亮晶晶的眼睛看庾向晚,看得她挠挠面颊,不好意思地回夸:“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你姓什么,单叫曦吗?”
曦点头:“我们这里的苗族人还在叫苗名,苗名以单字为名。”
庾向晚看一眼关蜈蚣的筐子,忍不住问:“你抓蜈蚣干什么?你该不会会巫蛊术吧?”
曦挂起神秘的笑容:“苗族人当然会巫蛊了!想不想看看我练的是什么蛊术?”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庾向晚期待而又肯定地回道:“想!”
筐子被高举起,缠绕成一团的蜈蚣从筐子里滑出,掉进下面接着的铁锅中。蜈蚣挤在铁锅中骚动,惹得四周“沙沙”声闹个不停。
曦站在凳子上,两只手每个指缝都插了只竹签。她展开双臂,将竹签高举过头顶,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这,就是我现在将要学的蛊术!”
庾向晚双手合十,期待地看着曦:“什么什么?”
“让游客的味蕾欲罢不能蛊!”
庾向晚:“……”
庾向晚:“啊?”
庾向晚看看不远处沸腾的水,再看看满锅的蜈蚣,突然福至心灵:“你该不会是根本不会蛊术吧?”
“不要对苗族人太刻板印象。”曦赞许地点点头。
“你该不会是要煮蜈蚣,然后把它们当成菜吃下去吧?”
“对喽!不过不是我吃,是卖给游客。请看那边。”
曦的竹签子往东边一指,一个餐车出现在她所指的位置,餐车上画满各种虫子的图案,在顶端还打印了硕大的一行字,“云南十八怪,虫子当做下酒菜”,这行字下面,正是虫子的名字和它们的价格。
本以为是遇见苗族鲜少见人的生苗,能亲眼见证苗蛊的操作过程,没想到,遇见的是熟得不能再熟得熟苗,真亲眼看见的是舌尖上的虫宴。
“再见。”
“哎哎哎!别走啊,我好歹是你救命恩人,你倒是帮帮我串蜈蚣啊!求你了,求你了~”
庾向晚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哎呀,放心,我就是手机没电了,去充个电,待会回来帮你。”
“你,你一定要说到做到啊~”曦遗憾地叹口气,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抬头,“手机?手机是什么东西?”
“叮咚。”
手机泡酒,但好歹没坏,还能正常工作。庾向晚开了机,微信里的信息都快爆炸了。
之前在无忧村幻境里面,她用不了网,所以这些消息都没有看。现在莫名其妙出来了,得先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挑着回复了几个要紧的消息,给认识的人报了个平安,点开地图,放大,松了口气。
还好,还在Y市,虽然不在无忧村,但好歹还在明川境内,还好,还……不对。
庾向晚睁大眼,放大地图。
地图显示这里就是无忧村!但为什么变成苗寨了?
怎么会是苗寨?
庾向晚眉头一皱,搜索起无忧村。
“无忧村,风景优美,民风淳朴……建立时间是六十年前,在苗寨废墟上建村,经过数十年发展,成功成为现在的网红村落。为保护原有文物和村落遗址,建村二十年后搬迁至遗址隔壁,原苗寨遗址现改为遗址博物馆,用来展示原有风土人情。”
“所以,我现在是在几十年前,无忧村建立之前的那个苗寨里?”
庾向晚登上高处眺望,这回看清楚了。能与苗寨人交流的人都穿的是民国时期衣服的人,不能交流的,反而才是她最开始看到的那些都市人。
她倒吸一口凉气。
不会吧,不能这么倒霉吧?她才刚出龙潭,就又入虎穴了?
庾向晚“噔噔噔”跑下楼,闯出院落,在她身后,曦擦了把满头的汗,在蒸腾的雾气中朝她喊:“你去哪里,说好的帮我串蜈蚣!”
“等我半小时,半小时后我就回来串!”
庾向晚一直跑到她方才登高时,能看到的边界处。边界处有一层玻璃墙阻隔,透过墙,她能看到无忧村,村里路上还有寻找她们的村民在四处走动。
“喂!你们能听到吗!喂——”
没有人回应她。
她再次喊:“喂——有没有人啊——能听到吗!”
“你的,在喊什么!”
后背一凉,手上寒毛直立。
“お前、こっちを向け。”
“嗐!太君命令你转过来。”
庾向晚咽了口口水,转过身的一刹那,刺刀抵在她喉间。
她默默举起双手。
哈,这都是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