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
两百年。
三百年。
……
一千年。
风掠过沙漠,拂过启所在的位置,携走覆盖在他脸上的沙子。他的鼻尖暴露在空气中,其他深埋在沙土下,被被岁月侵蚀得面目全非。
阴云密布,雷声在上空阵阵作响,震得大地也跟着晃动。闪电划开天际,照亮整片大地。
雨水淌过地表,润湿启每一寸干裂的皮肤。他抬起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捅开已经黏连在一起的嘴巴,在眼睛处撕开条缝,借雨水冲洗干净眼睛。
启心中无波无澜。他坐起身,仰头看天。
雨无休无止地下着,甚至淹没他下半身躯,也没有停止的迹象。
本该转换的幻境,现在却依旧存在,只是上空突然多了条巨大的裂口,裂口处还在往下倾泻雨水。
启探出一丝神识查看裂缝。神识与裂缝接触的瞬间,神识消失,启也因反噬吐出口血来。
这抹神识消失的地方,探出把通体幽蓝的剑来,剑光一闪,裂缝融合,半空出现个眉眼柔和的女子。
启看清来人的脸,情不自禁喃喃道:“庾向晚。”
“不,不是她。”
他眼神一怔,反应过来。
眼前这个人双目闭合,眼下一对对称的雨滴状红色泪珠,手持碧蓝水波剑,身着广袖碧蓝绸缎裙。
她虽长得与庾向晚一模一样,可实际上,眼前这人,是当初叱咤三千小世界,没有留下名讳的真正的神。
盯着她这副面孔,启如坠冰窖,浑身发冷。她正是当初追杀他的神,也是将他封印上万年的神。
他乡遇故知。
这可不算什么喜事。
大雨在她降临的那一刻,雨势减弱,沙漠各处长起嫩苗,每隔几步聚拢出一个小型水池。
眨眼的功夫,沙漠变为绿洲。
启定定地站在原地,脚下凭空生出碎石,锁住他的脚面,让他动弹不得。
“庾向晚”剑指启鼻尖,睁眼,眼珠的位置幻化作不停旋转的星辰。
启盯着她眼中的星辰,意识跟着旋转起来。脚下的碎石飞速封锁住他,他脸色一变,神识自陆川体内脱离,逃得无影无踪。
陆川的意识从身体里苏醒,转瞬又沦丧在旋转的星辰之中。
“庾向晚”意识到陆川的芯子换了,她重新合眼,身体虚化,消失在原地。
陆川脚下的碎石不再疯长,而是逐渐消退。
此处幻境在四面八方突然生长出细密的密纹,这些迷纹攀爬得到处都是,与此同时,空间也开始往下坠落细小的碎片。
碎片一点点剥离,露出背后广阔的酒池。
陆川脚下的碎片松动一下,旋即掉落,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坠入酒池中,别在胸前的胸针沾上酒水,发出荧光。
细碎的光点自胸针上飞出,在陆川周围飞绕,将他拉入更深的池底。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池底上,池底动荡片刻,裂出条缝,陆川自缝隙内掉出,出现在无忧村河岸边。
河岸此刻站满了人,眼尖的阮陶奔到他旁边,伸手推他。
陆川意识回笼,一睁眼就侧倒在旁边拼命咳嗽。他猛得呕出一大口酒来,再度昏睡过去。
“哎,别晕啊,倒是先说说下面什么情况再晕也不迟啊!”
阮陶的舅舅猛晃了几下陆川,见人不醒,气恼地把人拎到肩头扛着,回头冲村长交代:“我先把这小子送回去,你们接着想办法。阮陶,你看着他,他一醒立马来通知我们。”
阮陶点点头,帮着舅舅把陆川送回家里。
在无忧村消失的人现在除了陆川,一个都没回来。不光如此,无忧村的河水在他们消失后,逐渐转为红色,透过红色的河面,他们还能隐隐看到水底有人影在晃动。
可当他们伸手去打捞,却什么都没有。
岸上的人围在河岸旁干着急,却半点也想不出办法。
“哎,你们看!”
有个人突然大叫起来,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河面自水底飘上来十几具被泡成巨人观的尸体。
村长揉揉眼睛,拿过旁边人手中的扫帚,把唯一一具靠近岸边,还没泡发的尸体扒拉上岸,往他脸上泼了盆水,洗净他脸上的污渍,定睛一看,大惊。
“这人没死!来人,这人没死!”
众人手忙脚乱地把人抬平,又心肺复苏一阵,他微弱的心跳终于恢复正常。
他眼皮一颤,在众人的期待下睁开眼,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咳咳咳,跑,快跑,河里有东西出来了!快去非自然调查局找救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