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人也死去，幻境开始崩塌，转而重新组合成新的幻境。

这次，是在一个大型升学宴上，宴会发言台背景顶端还挂了个横幅，上书“恭喜陆川同学在此次高考荣获市状元”。而他自己，也从一身染血婚服，换成平日里常穿的便装。

陆川高考成绩不错，跟他有什么关系，况且，陆川还没到高三，这幻境还喜欢替人白日做梦？

启不为所动，甚至想动手拆了横幅。

他和庾向晚恐怕是落入悲喜神使二人的拿手幻境，悲喜阁。

悲喜阁分为两半，一半为喜，一半为悲。喜分四大喜，既是人们常说的人生四喜。悲为七大苦，以佛教划分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七苦为主。

他如今在喜阁，他杀遍喜景“洞房花烛夜”里所有的人，却依然不见庾向晚，想来，她大概率是落进悲阁中去了。

悲喜阁虽分两半，实则互为里外，若率先通过所有喜景，那他就会被送到悲阁去经历七大苦，反之亦然。

悲喜阁危险之处不在于四周的危机，而在于进入幻境的人本身。

要在经历四喜时不骄不躁，不动摇，在经历七苦时，不悲不泣，不为所动，才能安全离开悲喜阁。

他认识的庾向晚向来善良，想来定是会同情幻境中的人，为七苦泣泪流涕。

这样很危险。

他必须得加快速度了。

启眼底闪过焦急，看向四周的人，如同在看一具具尸体。

“哎呀，没想到小川这么厉害。这假期忙不忙？也指导指导我家那小子，哈哈哈！”

站在启左侧的人大力地拍了拍他肩膀，拍得他往前踉跄着走了两步。他回头。

此人他有印象，是陆川的舅舅。

是他死去三年，现实里真正的舅舅。

此人向他许愿死后能永远停留在最幸福的美梦中，不曾想，他所认为的幸福居然是陆川能金榜题名。

启很费解。

怎么有人的美梦是让别人获得幸福。

他本想直接开杀，眼下瞧见陆川舅舅，却罕见的迟疑了。

陆川舅舅推了他一把，催他上台：“去吧，小状元，去上台说两句！讲讲你是怎么学习的，让大家伙也跟着学学，回头也考个好大学！”

“讲话？”

台下人眼里或羡慕，或欣慰，或眼热，这些眼神都是他从未见过的。

“你们很有趣，我愿意给你们留一个全尸。”

陆川舅舅一懵，扯了扯他袖子，小声问他：“你在胡说些什么，是你偷偷跟那帮小子玩什么，什么大冒险吗？”

“以后有机会再见，现在，我有点忙。”

“你这孩子，怎么净说一些奇怪的……”

陆川舅舅闷哼一声，脚下虚浮一下，满眼迷茫地抬手摸了摸脖子，摸出一手血来。他倒退着跌坐在地上，两只手同时捂住脖子，又松开，满手满身的鲜血自他脖间源源不断地涌出，他似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张张口，吐出一大口混杂着血块的血。

他急促地呼吸，一声捂紧脖子，一手无力地伸向启：“救……我……”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在场所有人都惊愕到不知作何反应。

陆川的舅舅倒在地上喘着粗气，眼球突出，鲜血浸湿全身的衣裳。他不解地盯着启，一直伸手努力去够他的裤脚。

启由他握紧，没有低头看他，反而转身致歉：“抱歉，今日，你们都得死。”

“杀，杀人了！”

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人群尖叫起来，几个胆子大一点的将启围住，指着他鼻头开骂。

“你个杀千刀的，你干了什么！他可是你舅舅啊，你怎么……啊……你！”

那人也捂着鲜血直流的脖子倒下，这回连遗言都没留下，眨眼的功夫就咽了气。

每个人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陆川，而是不知从何而来的杀神，他们若再不逃，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

尖叫，呼救，脚步声，报警声……无数的声音响起，又伴随着一声声皮肉绽开的声音终止。

启立于尸山血海间，宛如地狱修罗一般。鲜血溅满他半边面颊，他蹲下身，拿别人的衣袖擦净身上的血迹，盘坐在血海中，等待场景切换。

四周灼热起来，他身下的地面瞬间变为烫手的沙子，放眼望去，周围是一望无际的沙漠。

“看来是久旱逢甘霖。”

启躺在地上，仰望烈日。沙砾灼伤他皮肤，烈阳烘烤热的发丝，贴在脸上，烫出红印。

他合眼。

如同过去被封印的那几万年一样，在心里计时。

一年。

两年。

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