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肯定会故意给上弦肆送点人质,稍微配平一下双方的势力。最好能让上弦肆和炎柱同归于尽。
可能之前花柱和风柱的事情就是这么做的。
羽怀的手指在手杖上攥紧了。
九条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我能传过去。”它说,“把情报给炎柱和宇髓天元。虽然他们就算知道了大概也不会做出理智的选择。”
羽怀沉默了一秒。
“你去看看。”他说,“情况不对,把他们传送走,别让他们死磕。”
九条的尾巴在他后颈上拍了一下。
“传送到哪?”
“随便。别传到我这里就行。”
“你别逞能,到时候不行也跑过来。”
“我还有薇给的道具呢,不行肯定直接放弃任务了。”
“也对,那你自己把握。”
九条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黑色的波纹从它脚底扩散开,在空气中荡了一下。它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变淡,像墨水滴进水里,一层一层地化开。最后只剩下琥珀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羽怀抬起头。
白经理站在吊灯下面,正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度,然后他转过身,走进人群里。白色的西装在人群中闪了两下,被深色衣服的人海吞没了。
羽怀把手杖换到左手,右手按上了杖头,鹤的刀柄。
白经理有他的打算,利用羽怀削弱另外两股势力,利用另外两股势力削弱羽怀,利用大名削弱鬼杀队,利用鬼杀队削弱上弦。
他是主动的一方,羽怀是被动的一方。被动意味着按别人的节奏走,按别人的节奏走意味着输。
所以他不打算按白经理的节奏走。
刀光在吊灯上闪了一下。
刀芒从杖头飞出去,无声无息,薄得像一片纸。刀芒切过吊灯的链子,铜链从中间断开,断面整齐得像被钳子剪断的。
吊灯往下坠。
有人尖叫了一声。然后是更多的尖叫。铜制的灯体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巨响,灯罩碎了,玻璃碴四溅,在灯光下闪成一片。人群往外涌,往桌子底下钻,往柱子后面躲。酒杯摔在地上,酒液溅在裤腿上,文件散了一地。
羽怀从人群中穿过去。
三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挡在他面前。他们的手伸进外套内侧,掏出来的不是刀,是短棍。黑色的,橡胶的,握柄处缠着防滑纹。他们的站姿变了,重心下沉,膝盖微曲,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羽怀看了他们一眼。
三勾玉写轮眼在瞳孔里转了一下。三个人的身体同时僵住了,眼睛瞪大,嘴唇张开,口水从嘴角往下淌。短棍从手里滑落,砸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羽怀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手杖点在地上。
咚。
三个人身体仿佛被抽去骨头一样,同时瘫倒在地。
人群还在尖叫。
“闭嘴。”
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尖叫停了,哭声停了,连呼吸都停了。所有人看着他,那个戴着深灰色软呢帽、穿着深蓝色外套、手里拄着手杖的小孩。
“全部蹲下。”羽怀说,“抱头。”
没有人动。
一股起浪以羽怀为中心散开,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靠的近的几人瞬间觉得手脚冰凉,身体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羽怀看了最近的那个人一眼。那个人立刻蹲下去了,双手抱住后脑勺,手指插进头发里。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像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膝盖着地,额头几乎贴到地板。
他们怎么这么熟练。
羽怀感慨了一句。
现在他选择掀桌子了。但只有他一个人并不够,他需要帮手。
白经理可以和他合作,但这也意味着对其他两个阵营的背叛,他不觉得另外两个阵营的首领能乖乖让白经理算计。至少白经理口中的那个老狐狸肯定不会。
能被白经理称为老狐狸,对方绝对有自己的算盘。而他现在就要赌一下。
大厅里只剩下羽怀站着的脚步声。
他走到大厅中央,站在那盏碎掉的吊灯旁边。玻璃碴在皮鞋底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蹲着的人。没有一个穿白色西装的。
白经理不在。
羽怀没有去找他。他站在大厅中央,手杖立在身前,右手按着杖头。鹤的刀柄在手心里,温热的,绳结的纹路压在掌纹上。
“怎么了?”突然的声音吸引了羽怀的视线。
那两个刚才在打鼾的老官员终于醒了,看到所有人都蹲着,自己也蹲了下去。
“是大名驾崩了吗?”一个老人问?
“不是,是那边那个小孩让我们蹲的。”
“他让你们蹲就蹲?他是大名的私生子吗?”话是这么说,但两名老官员的身体都很诚实,继续蹲好。
确认对方不是白经理,也不是深渊阵营契约者,羽怀便将注意力移开了。
他来这里的目的,是见大名,是让大名开口帮鬼杀队。
这条线已经断了。大名被控制,高层已经被渗透,集会被打断,人质会被转移。从踏入江户的那一刻起,他就走在一个别人设计好的棋盘上。每一步都有目的,每一个选择都被计算好了。
但棋盘不是墙。棋盘是可以掀的。
他掀了。
代价他知道。在这里大开杀戒,杀的是深渊阵营的契约者。但原住民和鬼杀队都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小孩在集会上砍人,把高层一网打尽。花柱和风柱在浅草十二阶这件事上的风评,会在他身上重演。鸣柱的身份,大概不能用了。
不过他不在乎。
他又不是第一次当叛忍了,他有经验。
忍者就是这样一份职业。身份是工具,名声是伪装,活着的目的是完成任务。
突然。
一道刀芒从他身后飞过来。
金白色的,薄而锐利,切开空气的声音像一张纸被撕开。
但羽怀没躲,他的嘴角反而复现起了一抹笑容。
他赌对了。
白经理的身影显现,正在刀芒所在的位置。
刀芒的目标是白经理。
白经理的身体在最后关头偏了半寸。刀芒没有切中他的脖子,砍在他抬起的右前臂上。小臂从肘关节下方断开,断面整齐,骨头茬子白森森的,血从动脉里喷出来,溅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断手落在地上,手指还在动。银色的领带夹随着断手一起掉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进桌子底下。
白经理的脸色变了。那张始终挂着微笑的脸第一次露出了别的神色。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瞳孔收缩,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他用左手按住断臂的截面,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白色西装上,洇开一片暗红色。
他没有叫。只是一步一步往后退,皮鞋踩在血泊里,发出黏腻的声响。
广播里传来一个声音。苍老的,沙哑的,带着沙沙的电流音。
“都散了吧。”
原本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众人终于找回了逃跑的勇气,连滚带爬的离开了这个地方。虽然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羽怀没有阻止。既然另一位已经出手,他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一半。
“是我低估你了。”
白经理退到墙边,后背贴着墙壁。血还在流,白色西装的前襟已经红了大半。他的左手还按着断臂,但手指在发抖,已经按不住了。
羽怀走到他面前。手杖点在地板上。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白经理抬起头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但已经没有血色了。
“我们的交易,依然有效,我很看好你。希望你能做出和那个女人不一样的选择。”
羽怀没有让他说完。右手从杖头抽出来,鹤的刀刃从竹制手杖里滑出,刀身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刀光从下往上斜斩,目标是白经理的脖颈。
白经理侧身。刀刃擦着他的肋骨切过去,切开西装,切开衬衫,切开皮肤,在肋骨上蹭了一下。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羽怀的袖口上。
白经理闷哼一声,左脚蹬地,身体往后弹。后背撞开窗户,窗帘被扯下来,深蓝色的绒布裹着他的身体一起翻出窗外。玻璃碎了,碎片在月光下闪成一片。
羽怀走到窗边往下看。白经理的身体砸在二楼的雨棚上,弹了一下,滚到雨棚边缘,然后摔进一条巷子里。他从巷子里爬起来,左手还按着断臂,踉跄着往黑暗中跑去。白色的西装在夜色里闪了两下,然后被黑暗吞没。
羽怀没有追。
他把鹤插回手杖里,刀身和杖壁摩擦发出很轻的金属声。转身看着空荡荡的大厅。碎掉的吊灯,翻倒的桌子,地上的血泊,还有那只断手。
老者没有再说话,似乎对羽怀完全没有兴趣。
但羽怀能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已经将他锁定。同时,他也能感知到对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