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寿郎和狛治走进江户的城门。天色已经暗了,但城内街道两侧的灯笼亮着,标志着人们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狛治走在前面,草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穿着灰色的和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三道黑色的刺青。
杏寿郎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他的刀别在腰间,刀鞘随着步伐轻轻拍打大腿。
“那个老婆婆,”杏寿郎开口了,“你把她一个人留在山上,没问题吗?”
狛治没有回头。
“不用管她。”
杏寿郎的眉头皱了一下。他加快脚步,走到狛治旁边,偏头看着他的侧脸。草帽的阴影遮住了狛治的眼睛,只露出下巴和嘴角。
他的嘴角往下撇着,显然有些不耐烦。
“她帮过我们。”杏寿郎说,语气很认真,“如果情况不允许,我们应该带她下山。山里有鬼。”
狛治的脚步没有停。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又松开。
“你想多了。”他说。
“我知道那只鬼可能已经被处理了,但既然那里出现了不止一只鬼,那么……”
“好了,我心里有数,她死不了的。”狛治打断他。
杏寿郎看着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没有再争辩,只是把包袱换到左手,右手搭在刀柄上。
“那老太婆拿扫帚撵过我,跑得比你还快。”想了想,狛治补充了一句。
“原来如此,那她应该也是那种隐士高人。”狛治沉默了一息:“不是,算了,随你怎么想。总之别担心她,她比你厉害。”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街道越来越宽,建筑越来越高,灯笼越来越多。行人从身边经过,穿和服的,穿西服的,穿军装的。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没有别的地方能找到柱了吗?”狛治开口了,声音从草帽下面传出来,沙哑的,“这里不好,不要久留。”
杏寿郎的目光在街道两侧扫了一圈。
“这里有鬼杀队的驻点。”他说,“江户是首都,遇到柱的可能性最大。目前我们鬼杀队的情况不是很好,柱的数量也不是很多,这里遇到的可能最高。”
狛治的脚步慢了一拍,然后恢复了正常。
“话说,你找鬼杀队的柱干什么?如果想加入鬼杀队的话,你要和我一起去参加最终试炼才行。不需要见柱的。”他问。
杏寿郎看着他的后脑勺。草帽的边沿随着狛治走路的节奏上下晃着。
“你问我找柱干什么?”狛治说,语气里带着笑意,“你现在才问?会不会迟了点?”
杏寿郎没有回答。
“我都做好准备了,”狛治说,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之前还以为你看穿了我的身份,准备偷偷设计埋伏我。现在看来并不是。”
“我知道你有秘密,但我觉得,你如果想说,会和我说的。”
杏寿郎的手指在刀柄上又敲了一下。
狛治摇头。
“其实真有埋伏也无所谓。能埋伏我的,大概也是鬼杀队的柱。也算是能达成目的。”
杏寿郎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跟上来。
“不过你连这都不知道,也没做什么准备,就敢带我来找柱?不怕我是上弦鬼,收到了鬼王的命令来解决柱的?”狛治问。
“鬼杀队不会拒绝需要帮助的人。不过你对鬼的了解确实很多,难道你有亲人在鬼杀队?”杏寿郎说。
狛治沉默了。
良久才憋出一句话。
“我觉得你还是有些警惕性比较好。”
“受教了。”
杏寿郎承认得很快,但也仅此而已。
至少狛治没看出他的行为有一点改变的意思。
两个人走过一条街,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里没有灯笼,只有远处街道漏进来的余光。墙壁贴得很近,杏寿郎的肩膀几乎擦着左侧的墙面,狛治的袖子蹭着右侧的木板。
狛治没有再说话。
杏寿郎也没有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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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里,羽怀站在一根柱子旁边。
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毛。手杖立在身前,右手叠压在杖头上。九条蹲在他肩上,琥珀色的眼睛转来转去,盯着大厅里每一个穿白色衣服的人。
羽怀看起来无所事事。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发呆。但他的视线没有停过。从左侧的楼梯扫到右侧的走廊,从二楼的栏杆扫到底层的出口,从侍者的手扫到客人的鞋。每一个角落,每一个方向,每一张脸。
九条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
“那个白西装的,出来后一直在看你。”
“我知道。”
“这是他的本体,他没去找炎柱的麻烦。”
“嗯。”
“他在吃烤肉,蘸蒜蓉酱。”
“也许你可以去那里下毒。”
“我也想吃。”
“我又没拦着你。”
“但一只猫去餐桌上吃烤肉很奇怪的。”
“那么我去帮你给他们下个幻术?”
九条的尾巴在他后颈上扫了一下。
“那你还在等什么?”
“不闹了,我的幻术水平不够,之前白经理已经看穿了,再用意义不大。”
和九条扯皮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大厅里的人。穿西服的,穿和服的,穿军装的。端着酒杯的,夹着雪茄的,空着手的。站着的,坐着的,靠在柱子上的。
角落里两个老官员在打瞌睡,鼾声此起彼伏,像在比赛谁更响。其中一位鼾声里夹杂着梦话“再给我加一盘寿司”,另一位迷迷糊糊应了一句“不要芥末”。
这可能是今晚集会场最高效的一场对话,至少双方达成了共识。
至于其他的对话,大多是没营养的废话。
但羽怀并不关注这些。
这些人里,没有高层。
他在这里站了快一个时辰,进进出出的人少说有上百个。但那些人的地位从服饰、站姿、别人看他们的眼神来判断,都够不上“高层”。有钱的商人,小地方的议员,退役的军官,报社的主编。都不是他要找的人。
如果之前还可以用他们摆架子来解释,那么现在羽怀可以确定,那些人已经到别的地方去了。这也从侧面印证了白经理的话。
九条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地上,钻进桌子底下,又从另一张桌子底下钻出来。几分钟后,它回来了,顺着羽怀的裤腿爬回肩上。
“二楼没有。”它说,“地下室没有。后面的神社我进不去,大概就是那里。”
羽怀的手杖在地板上点了一下。
“基本可以肯定了。”他说。
九条的耳朵转了一下。
“你确定?”
“其他地方你都查过了。只有那里没查。而白经理不可能让那些人都脱离他视线太远。”
羽怀把手杖从地上提起来,转身往大厅深处走。脚步不快不慢,皮靴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深褐色的门上,那扇门在两根柱子之间的阴影里,更窄,更不起眼。
他准备用变身术。变成侍者,混进去。
比起和白经理合作,他更倾向于先一步找到大名,然后开始掀桌子。
“各位——”
声音从大厅中央传来。不大,但很清楚,每个字都像被什么东西托着,送到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羽怀的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
白经理站在大厅中央的吊灯下面。白色的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领带夹闪了一下。他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嘴角挂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大名身体不适,”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沉稳,“先回去了。之后的见面活动取消。诸位可以改天再去大名府慰问。最后祝大家玩得愉快。”
大厅里响起一片低语。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把酒杯往桌上一顿。但大多数人的表情里没有失望,只有算计。他们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手指在酒杯上敲了一下。改天。什么时候去,带什么去,以什么身份去,这些念头已经在他们脑子里转过三圈了。
羽怀站在原地,手杖的杖尖抵着地板。
不妙。
“炎柱他们交战的地点就是大名府。”九条说。
“他这是点我呢。”羽怀冷笑。
大名府是炎柱和上弦肆交手的地方。
把战场选在大名府这个做法,原本是正确的。把事情闹大,闹到大名眼皮子底下,闹到整个江户都知道,大名就不得不管。管了,鬼杀队就有了官面上的支持。鬼杀队不需要大名出兵,只需要大名开口说一句“杀鬼有功”。鬼杀队就有了合法身份。
但现在,大名已经被深渊阵营控制。把事情闹大也没有用。
假如他是白经理的话,大厅里这些人都是不错的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