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捏着他脸的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在拍一只宠物。
“别想那些没用的。”他说,“你现在是我的,想什么都得经过我同意。”
天使垂下眼睛。
“你从哪来的?”宿傩突然问。
天使抬起头。
“什么?”
“我问你从哪来的。”宿傩看着他,四只眼睛都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
天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我来自一个……有恶魔的世界。”
宿傩的眼睛亮了一下。
“恶魔?”
“嗯。”天使说,“和咒灵差不多,但不一样。那个世界里,人类和恶魔共存。恶魔以人类的恐惧为食,也会和人类签订契约。”
宿傩听得很认真。
“你呢?你是什么?”
天使深吸一口气。
“我是天使恶魔。”
宿傩愣了一下。
“天使……恶魔?”
“对。”天使说,“既是天使,又是恶魔。所以我能吸收寿命——那是恶魔的能力。也能净化——那是天使的特质。”
宿傩看着他,眼神越来越亮。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天使恶魔。光明和黑暗,善良和邪恶,在你身上共存。”他笑了,“那你现在算什么?天使,还是恶魔?”
天使看着他,没有说话。
宿傩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他笑了。
那笑容残忍,愉悦,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我要让你变成我的小鸟。”
天使的睫毛颤了颤。
“一个会咬人的小鸟。”宿傩继续说,“会吃人肉的小鸟。会吸收寿命的小鸟。”
他松开手,靠在石头上,但另一只手还搂着天使的腰。
“你那个天使的一面,已经有人喜欢过了。”他说,“现在让我看看,你恶魔的一面。”
天使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宿傩怀里,感受着那四只手臂的温度,感受着宿傩寿命的流逝。
很慢。
很慢。
他知道反抗没用。
他只能等着。
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机会。
宿傩低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对了,”他突然开口,“你那眼睛,能看到我的动作?”
天使点了点头。
“能看到。”
“叫什么?”
“……通透世界。”
宿傩点了点头。
“不错。比那些废物强多了。”他顿了顿,“但你昨天还是输了。”
天使没有说话。
宿傩笑了。
“知道为什么吗?”
天使看着他。
“因为力量。”宿傩说,“你能看到,但躲不开。你能预判,但挡不住。这就是差距。”
他捏了捏天使的脸。
“所以,别想着反抗。没用。”
天使垂下眼睛。
他知道宿傩说的是真的。
他能看到一切,但他挡不住那力量。
这就是差距。
巨大的、无法逾越的差距。
里梅走过来,端着两碗东西。
一碗放在宿傩面前,一碗放在天使面前。
天使低头看了一眼。
是肉。
他的胃一阵翻涌。
宿傩看了他一眼。
“吃。”
天使没有动。
宿傩的眉头动了动。
“我让你吃。”
天使的手在发抖。
他想起昨天的味道。
想起那块肉被塞进嘴里的感觉。
想起自己吐出来又被强迫咽下去。
他不想吃。
但他不敢反抗。
他伸出手,拿起碗。
肉很烫,烫得他手指发红。
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嚼。
咽。
再一块。
再一块。
宿傩看着他,笑了。
“这不是能好好吃吗?”
天使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那些肉咽下去。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
他不敢停。
等他吃完那碗肉,宿傩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那动作,像是在摸一只听话的狗。
“乖。”他说。
天使低着头,没有说话。
眼泪还挂在脸上。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
那天晚上,天使被带回那间木屋。
门关上之前,宿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明天继续。”
天使没有说话。
他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的地方。
胃里又有了那种味道。
他想吐,但他知道不能吐。
吐了,会被强迫再吃一遍。
他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了。
他就那样蜷缩着,一动不动。
月光从木板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翅膀微微颤抖。
远处,宿傩靠在石头上,喝着酒。
里梅站在旁边。
“大人,”他开口,“那个天使……”
宿傩看了他一眼。
“怎么?”
里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您为什么要留着?”
宿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你不觉得有意思吗?”他说,“明明是天使,却会吃人肉。明明是恶魔,却会救人。”
他喝了一口酒。
“我想看看,她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里梅没有再问。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间关着天使的木屋。
月光下,一切都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间屋子里,偶尔传来一点细微的声音。
像是哭泣。
又像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