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
天使已经记不清自己跟在宿傩身边多久了。
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时间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变得模糊,只剩下日出日落,还有那些永远相似的场景——杀戮,鲜血,哀嚎。
宿傩行踪不定。今天在这座山,明天在那片林,后天可能就出现在百里之外的某个村庄。他像一阵风,或者说,像一场瘟疫,走到哪里,死亡就跟随到哪里。
天使跟在他身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不反抗。
不是不想,是不能。
契阔锁住了他。宿傩让他往东,他不能往西。宿傩让他吃人肉,他就得吃。宿傩让他站在旁边看着那些屠杀,他就得看着。
他学会了不去听那些哭喊。
学会了不去看那些鲜血。
学会了把眼睛放空,把心也放空。
但每一次,那些画面还是会钻进他脑子里,像钉子一样扎进去。
拔不出来。
——
那天,宿傩突然说:“你太弱了。”
天使正在给他倒酒。
听到这话,他的手顿了一下。
宿傩靠在石头上,四只眼睛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满。
“明明有那么强的能力,却不会用。”他说,“通透世界是不错,但也就那样。遇到真正的强者,你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天使没有说话。
他知道宿傩说的是真的。
那天的一战,他拼尽全力,连千年的长枪都用上了,结果呢?
还是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从今天起,”宿傩说,“我教你开领域。”
天使愣了一下。
“领域?”
“对。”宿傩说,“每个强大的咒术师都会的玩意。在自己的领域里,你就是神。”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只手臂。
“看着。”
下一秒,天使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压迫感。
周围的空间扭曲了。地面变成了血红色,天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黑暗。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睁开,盯着他。
宿傩站在他面前,嘴角带着笑。
“这就是我的领域。”他说,“伏魔御厨子。”
天使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股压迫感太强了,强到他几乎站不稳。
他想起七海先生说过的话——在领域里,术式必中。
这意味着,如果宿傩想杀他,刚才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死了。
宿傩收回领域。
周围恢复了正常。
“看到了?”他说,“该你了。”
天使点了点头。
他开始尝试。
第一次,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次,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一天,两天,三天……
他试了无数次,但没有一次成功。
他的通透世界,好像无法被“展开”。
宿傩的耐心也在一点点耗尽。
“你到底会不会?”他有一次不耐烦地问。
天使沉默着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按照宿傩教的那些方法,他都能做到——咒力凝聚,空间扩张,术式必中——但每次到了最后一步,就会溃散。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
直到有一天。
那天,他们在一处山林里休息。天使坐在火堆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宿傩正在喝酒,突然感觉到什么。
他抬起头。
天使周围的空间,正在微微扭曲。
不是咒力的波动。
是另一种东西。
天使自己也感觉到了。
他抬起头,看向宿傩。
然后,那扭曲的空间突然扩张开来。
一个淡金色的光圈从天使身上扩散出去,以他为中心,笼罩了方圆几十米的范围。
光圈里,一切都变得安静。
风停了。鸟叫声停了。连火堆的噼啪声都停了。
宿傩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感觉到,自己的寿命正在流逝。
不是通过接触。
只是站在这里,就被吸收了。
他的眼睛亮了。
天使也愣住了。
这不是咒术师的领域。
这是——来自恶魔世界的能力。
他可以以自己为中心,展开一个“领域”。在这个领域里,所有的人类,不需要接触,生命就会被吸收。
天使看着那个淡金色的光圈,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强大。
真的很强大。
如果他想杀人,现在就可以。
不需要剑,不需要接触,只要站着,就能把人吸干。
宿傩走过来,站在光圈里,感受着那缓慢的流逝。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他伸手摸了摸天使的头。
“再练练,”他说,“把这个领域的范围扩大。越大越好。”
天使看着他。
“到时候,”宿傩笑了,“往平安京一站,一城的人,全死。”
天使的瞳孔收缩。
平安京。
几十万人。
全死。
他看着宿傩脸上那种残忍的、兴奋的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不想那样。
他不想杀人。
他不想变成那种东西。
但他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说出来也没用。
——
那天晚上,天使坐在火堆旁,很久很久没有动。
他在想一件事。
怎么回去。
他问过宿傩,知不知道与时间有关的咒术。
宿傩说不知道。
“那种东西,”他说,“我没见过。”
天使没有失望。
他知道宿傩虽然强,但也不是全知全能。
他只能自己找。
从那以后,每到一个地方,天使都会留意。
打听消息,询问路人,偶尔翻翻那些被屠杀的人留下的东西——书籍,信件,笔记。
他在找。
找任何与时间有关的信息。
找回去的办法。
但一天天过去,什么也没找到。
这个世界太大了。平安京时代太乱了。他的那点线索,像大海里的一根针。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里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