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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17.火坑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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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王府内,萧晏清坐在书房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他面前站着工部尚书刘崇,额头上已经渗出一层薄汗。

“那三百万两的账,”萧晏清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还有秦川那张三百万的单子,你是怎么知道的?”

刘崇咽了口唾沫:“回王爷,是臣……臣去户部找沈尚书核对工部的账目时,不经意间看到的。然后就……”

“不经意?”萧晏清打断他,目光落在他脸上,像要把人看穿,“怎么个不经意?从你进门开始,沈砚书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仔细说与我听。”

刘崇的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抬手擦了擦,努力回忆:“臣……臣进门的时候,沈尚书正在看卷宗。他见臣来了,起身给臣倒了一杯茶,然后……”

“倒茶?”萧晏清的声音忽然变了。

刘崇抬起头,正对上萧晏清的目光——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让他后背瞬间窜起一阵寒意。

萧晏清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边的茶杯,然后他伸出手,握住那只杯子,五指缓缓收紧。

“砰——”

瓷片碎裂的声音在书房里炸开,茶水混着血,从他指缝里流下来,滴在地上。

刘崇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萧晏清没有看他。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些碎片,看着那些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刘崇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萧晏清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下去吧。”

刘崇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萧晏清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血流过他的手背,沿着指缝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他看着那摊血,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书架的中央,摆着一个白玉瓷瓶。通体无瑕的瓷白,温润如玉,没有任何杂色。

他伸出手,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轻轻抚上那只瓷瓶,血沾在白玉上,缓缓淌下一道红痕。

他不需要听刘崇说后面的事了,因为沈砚书从没有主动给人倒茶的习惯。

刘崇从踏进沈府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那三百万两的账,那张秦川签名的单子,都是他有意让刘崇“不经意”看到的。

萧晏清看着那只染了血的白玉瓷瓶,唇角慢慢弯起来。

另一边,兵部尚书周勉来到了宸王府,他站在书房里,看着面前的顾九。

“殿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这大概是老臣最后一次来见您了。”

顾九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勉叹了口气:“老臣今日来,只因殿下还愿意为秦川说那一番话,至少……还了他半个清白。但也只能仅限于此了。”

顾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痛色。

周勉正要再说什么,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沈砚书走了进来。

他看见周勉,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周勉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然后转向顾九,拱了拱手:

“老臣只希望殿下日后,多信忠良,少信奸佞。好自为之。”

说罢,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砚书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看着周勉消失的方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朝堂中的关系,便是如此。来来往往,今日来,明日去。能握得住的,从来不是情义。”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匣子,递到顾九面前。

“唯有把柄。”

顾九低头,看着那个匣子,没有接,只问道:“那沈大人与我之间的维系,”他抬起眼,看向沈砚书,“靠的是什么?”

四目相对。

沈砚书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有坦荡。他不疾不徐地开口:“靠的是臣信殿下值得辅佐,靠的是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顾九看着他,他那目光太坚定了,坚定得毫无破绽,让人无法怀疑。

可他还是没有伸手去接那个匣子。

“今日累了。”他说,“改日再说吧。”

沈砚书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他把匣子收回袖中,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他走出宸王府的大门,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天——云很厚,遮住了太阳,却没有要下雨的意思。

他愿意等,因为他们已经走上了同一条路。

而沁芳园里,林知意正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新栽的花木,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转过身,往门口迎去。

“顾——”

那个字卡在喉咙里,没有喊出来——站在门口的,不是顾九——是林啸。

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看见女儿迎出来的身影,眼底有一瞬间的光亮。可那光亮,在看见林知意脸上的失望之后,一点一点黯了下去。

林知意站在那里,看着门口那个人。几个月没见,他老了太多——头发白了大半,背也没有从前那么直了,那双曾经在沙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眼睛,此刻看着她,竟带着几分拘谨卑微的试探。

林啸往前走了一步。

“知意,身体……怎么样了?”

那语气,那么和蔼,那么小心,一点都不像一个曾经在千军万马前发号施令的将军。

林知意看着他,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巨大的恼火——她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件事消化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过去了,可以放下了。

可看见他的这一刻,她才发现——没有。

那个她以为永远会站在她身后的人,在那最关键的时刻,站在了她的对立面,所以那件事的伤害,根本没有过去。

“好了。”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不需要这些东西了。林将军没什么事,就请回吧。”

林将军。

三个字,像三把刀,扎进林啸心口。但他没有生气,只是看着女儿的脸——那脸确实比几个月前红润多了,不再是那种病后的苍白。他看着,喃喃道: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

“知意,”他开口,声音很低,“我知道嫁给沈砚书,非你所愿。我会去求圣上,让他下一道旨意,允你回江州。你不用再困在这个院子里了……”

“困住我的何止这个院子!”

林知意忽然开口,声音高得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看着他,眼眶发红,一字一句,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剜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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