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顾九走出宸王府大门时,天色尚早,晨雾未散。他正欲上马,便见一道月白身影静立在不远处的柳树下,仿佛已等候多时。
沈砚书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问道:“殿下这是要去哪儿?”
“沈大人。”顾九颔首,“本王正要去寻林将军,稍后一同入宫。”
“入宫?为了秦川的案子?”
“是。”顾九的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坦然,“如林将军所言,我根基未稳,不宜卷入此类争端。这‘监察使’的差事,还是辞了好。”
沈砚书没有反驳,只是极轻地哼出一声短促的笑音,带着一种洞悉后的失望。
“殿下既有决断,臣便不多言了。”沈砚书微微躬身,“若有一日殿下改变主意,觉得这‘闲散王爷’的滋味……并非想象中那般安稳顺遂,再来寻臣不迟。”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融入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月白袍角很快模糊不清。
顾九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却又很快被林啸的承诺和对“安稳未来”的期许压下。他翻身上马,朝着林府方向驰去,准备与林啸汇合。
不远处,一辆看似普通的青帷马车静静停在巷口阴影里。
萧晏清靠坐在车内,乔装的耳目已将方才顾九与沈砚书那简短却意味深长的对话告知他。
他唇角缓缓勾起,眸光幽暗如深井。
“真是……令人怀念的天真啊。”萧晏清低声自语,他对着车外侍立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心腹会意,无声地退入阴影。
沈砚书独自走在回府的路上,穿过一条僻静的巷子。
他脑中还在盘旋着顾九那句“辞了的好”。
就在这时,背后陡然袭来一阵劲风!
沈砚书想要侧身闪避,却已来不及。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从他颈后猛地勒住,另一只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手掌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是迷药!
沈砚书瞳孔骤缩,双手奋力去掰那手臂,双脚徒劳地蹬踹着地面,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嗬嗬”声。然而迷药的气味已钻入他的鼻腔。视野迅速变得模糊,他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巷子拐角处,萧晏清缓步踱出。他走到瘫软在地的沈砚书身旁,垂眸看着那张即便昏迷也依旧俊美得惊人的脸,眉头微蹙,对着刚才动手的手下,语气带着几分不悦:
“对待沈侍郎,该有些分寸。”
那手下连忙垂首:“属下知错。”
萧晏清不再看他,俯身,亲自伸手,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沈砚书打横抱了起来。动作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温润形象不符的占有与掌控。他低头,深深看了一眼怀中人苍白安静的眉眼,低声喃喃:
“昏过去……瞧着倒是顺眼多了。”
沈砚书是被一阵钝痛唤醒的。
他发现自己被扔在了在一间装潢雅致的酒楼雅间角落,背靠着墙壁,身上并无绳索捆绑,但四肢酸软无力。
视线聚焦,正对上一双含笑却冰冷如毒蛇的眼睛。
萧晏清独坐于桌边,手持白玉酒杯,正慢条斯理地啜饮。见他醒来,唇角笑意加深,语气温雅如昔:“本王一直等不来沈侍郎主动登门叙旧,只好……亲自相请了。希望没有惊扰到沈侍郎。”
沈砚书心头一沉,面上却迅速恢复平静,试图撑起身体。然而萧晏清已起身,缓缓踱步而来。
他在沈砚书面前蹲下,恰好挡住了他起身的路径。他拿起自己那杯残酒,递到沈砚书唇边,声音轻柔:“压压惊。”
沈砚书别过脸,避开那杯沿。
萧晏清也不执着,随手将酒杯搁在一旁地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叹了口气,语气带上一丝惋惜:“看来真是撕破脸了。连装……都不愿意跟本王装了。”
沈砚书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声音平稳无波,带着臣子对亲王应有的恭敬疏离:“臣不知殿下所言何事。不知殿下今日……带臣来此,有何吩咐?”
“不知?”萧晏清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雅间里显得有些诡异。他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抚上沈砚书的脸颊。
沈砚书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躲开。
“别动。”萧晏清的声音陡然转冷,“本王今天……不想动鞭子。”
最后三个字,如同冰冷的烙印,让沈砚书瞬间僵住。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烙印在背脊和灵魂上的剧痛与耻辱,随着这三个字猛地翻涌上来。
见他老实下来,萧晏清满意地,将指尖却沿着他优美的下颌线,缓缓滑向颈侧,语气重新变得轻柔,却更令人毛骨悚然:
“你买通本王的太医,给陈河下了一剂与他日常调理的方子相克的猛药;又模仿本王的笔迹,伪造那封‘逼死忠良’的信……沈砚书,你这手段,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脏啊。”
他的手指像一条冰冷的蛇,滑过沈砚书的喉结,继续向下,隔着单薄的春衫,抚摸着那具清瘦身体精雕细琢般的轮廓线条。
“这些,本王都可以接受。”萧晏清的指尖停留在他左肩下方,隔着衣料,精准地停在了一处,“朝堂争斗,本就各凭手段。”
他话音陡然转厉,指尖猛地用力,狠狠按了下去——那里,正是当初从江州回京的船上,他为顾九挡下柳文澜那一刀,留下的狰狞疤痕!
“可是你!竟然敢站在那个杂种面前!用你自己的命!来要挟本王!”
指甲隔着衣料,凶狠地抠进疤痕边的皮肉里。疼痛如同烧红的铁锥,瞬间贯穿了沈砚书的神经!他闷哼一声,呼吸不受控制地加重,眉头死死拧紧。
萧晏清非常满意地看着他因痛苦而扭曲却依然倔强的神情,手中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几乎要掐进骨头里。
“他就有那么好?”萧晏清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一种扭曲的妒恨,“就算他拒绝了你,不领你的情,你也要上赶着贴过去?”
他猛地松开那处伤口,却借着沈砚书吃痛失神的刹那,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将人狠狠拽向自己!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掐住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脸,直视自己眼中翻涌的疯狂与暴戾。
“看着我!”萧晏清低吼,“好好看着!这一切,就快结束了。”
他凑得更近,贴着沈砚书的耳廓,一字一句,带着一种期待猎物崩溃的快感:
“林知意……怀了宸王的种。”
他满意地看到,沈砚书的瞳孔在瞬间收缩!
“关键是,”萧晏清享受着这细微的变化,语速放得更慢,吐字却更清晰,“皇上……也知道了。”
沈砚书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胸脯微微起伏,双唇也因震惊与恐慌,不自觉地微微张开。
萧晏清的目光紧紧锁住他失色的唇瓣,掐着他下颌的手缓缓松开,拇指移到了他的唇边,带着一种狎昵而残忍的力道,重重摩挲着那柔软的唇肉。
沈砚书立刻咬紧牙关,身体因屈辱和抗拒而微微发抖。
萧晏清却低笑起来,不再逼迫,只是维持着这个暧昧又屈辱的姿势,继续用那种轻柔却致命的语调说下去:
“林啸还傻傻地从宫里带了个嬷嬷回去。此刻,他正和那位天真的宸王,在宫里‘辞差事’呢……你说这个时候,如果那嬷嬷‘不小心’给林郡主用错了药,或者……那药就是冲着两条命去的……”
他话未说完。
“砰——!!!”
雅间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猛地踹开!
门口,江行舟被两名萧晏清的护卫死死拦住,他一双眼此刻瞪得溜圆,正疯了一般想要往里冲。当他的视线越过护卫的肩膀,看清室内情景时——沈砚书半倚在墙角,被萧晏清揪着衣领压制在地,眼角因痛泛着泪光,苍白的嘴唇被狎昵地按压揉弄……
江行舟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
“萧晏清!你放开他!”他嘶声怒吼,挣扎得更加剧烈,几乎要将拦着他的护卫撞开。
萧晏清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袖的灰尘。对于江行舟的出现,他丝毫不意外——因听闻素来清冷的沈府也被这个商人几次三番的到访,萧晏清特意选了江行舟名下的酒楼,他的伙计见自己带沈侍郎过来,也“自然”会去给这位与沈侍郎“交好”的江老板报信。
他慢悠悠地踱到门口,经过双目喷火的江行舟身边时,甚至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江老板,好大的火气。若非本王今日心情尚可,单凭你擅闯、惊扰、乃至对本王出言不逊,就足够治你一个不敬亲王之罪了。”
说罢,他不再看江行舟,对护卫挥了挥手:“放开他吧。本王……还有更热闹的戏要看,没工夫在这儿跟他们纠缠。”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仍瘫坐在墙角、脸色惨白如鬼的沈砚书,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衣襟,带着护卫,扬长而去。
护卫刚一松手,江行舟立刻像离弦的箭一般冲进雅间,扑到沈砚书身边。
“沈砚书!你怎么样……”江行舟的声音因焦急和愤怒而发抖,他伸手想去扶沈砚书,却见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无波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惊惶。
“去……去救林知意!”沈砚书的声音嘶哑,他猛地推开江行舟搀扶的手,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腿软和迷药后遗症又踉跄了一下。
江行舟一惊:“小林子?”
“叫个大夫!信得过的!带上!跟过来!”沈砚书厉声喝道,露出从未有过的失态。
江行舟心头一震,已然猜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