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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4.第一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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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立于顾九身后的沈砚书,忽然动了。

他缓步上前,走到了顾九身前,挡在了他与萧晏清之间。

然后,他抬眸,迎上萧晏清那双冰冷含怒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平静无波,却重若千钧:

“瑾王殿下,您今日拦在此处的,并非只是一道庙门。”

他目光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宗亲大臣,最后重新落回萧晏清脸上,声音略微提高:

“您拦的,是先帝遗诏明示的骨肉亲情,是陛下亲口允准的归宗之仪,是宸王殿下于北境浴血奋战、护卫疆土的不世之功……”

沈砚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愤的凛然:

“是这朗朗乾坤之下,最基本的人伦公道!”

萧晏脸死死盯住沈砚书,厉声道:“沈砚书!你一个外人,区区侍郎,有何资格在此妄论皇家血脉,置喙宗庙之事!”

沈砚书不再看萧晏清,而是面向巍峨的宗庙,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臣沈砚书,”他声音清越,穿透寒风,清晰地回荡在广场之上,“今日,臣尊先帝遗命,护皇子萧承安,认祖归宗于此!”

他抬起头,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庙门,直视其中供奉的萧氏先祖牌位。

“宗庙之门,乃萧氏子孙认祖归宗之门,亦是天地公道彰显之门!”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若今日,因血脉之争、因私心作祟,便将此门对先帝骨血紧闭,将公道拒之门外——”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迅疾如电地从腰间革囊中抽出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刀身映着阴沉的天光,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臣沈砚书,便以这满腔热血——”

他反手,将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抵在了自己白皙脆弱的颈间!冰凉的金属紧贴皮肤,激得他微微一颤,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

“溅于宗庙阶前!以死相谏!”

“以死相谏”四字,如同最后的战鼓,重重擂在每个人心上!

全场死寂!连风声仿佛都凝固了!

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跪在冰冷石阶上、以刀抵颈的身影。他身姿单薄,面容俊美却苍白,此刻却仿佛化身为一柄最锋利也最易折的剑,以一种惨烈到极致的姿态,将所有的阴谋、算计、阻挠,都逼到了阳光之下,逼到了必须直面“生死”与“公道”的抉择之前!

萧晏清死死盯着沈砚书,盯着他颈间那抹刺眼的寒光,盯着他眼中那毫不退缩、甚至带着一丝疯狂快意的决绝。他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被背叛的剧痛——这个沈砚书!他竟敢用这种方式!用他自己的命,来做这最后的一步棋!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萧晏清忽然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中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化为一片幽深的寒潭。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其冰冷、也极其复杂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嘲弄,带着不甘,也带着一丝尘埃落定般的释然。

他仿佛在用眼神对沈砚书说:你赢了——用这种不要命的方式。

随即,向着旁边,让开了一步。

他身后那些宗室耆老和官员,面面相觑,在萧晏清冰冷的目光示意下,也只得脸色难看地,缓缓向两侧退开。

那道无形的人墙,散了。

通往宗庙的门,豁然开朗。

沈砚书依旧跪着,握着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刀锋在颈间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短刀从颈间移开,然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在冰冷的汉白玉石阶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礼官如梦初醒,连忙高声唱道:“宸王萧承安——入庙告祖——!”

顾九深深看了一眼仍跪伏于地的沈砚书,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坚定而沉稳地,走向那扇象征着归属与正统的、沉重的宗庙之门。

他闯过来了,却是以陈河的血为引,以沈砚书的命为注。

宸王府。

消息是碧桃气喘吁吁跑回来报的。

“小姐!小姐!成了!宸王殿下已经进了宗庙,祭礼完成了!名字……名字已经录入玉牒了!咱们殿下,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宸王了!”

林知意一直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开,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如释重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她腿一软,坐倒在身后的椅子里,长长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积压在胸口的所有焦虑、担忧、愤懑,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成了……终于成了。

碧桃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听来的细节,说到沈砚书以死相谏那段,小丫头眼睛瞪得溜圆,又是后怕又是钦佩。

林知意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忧虑,正想说什么,腹部却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

那痛楚来得迅猛而尖锐,像有只无形的手在她小腹里狠狠拧了一把。她猝不及防,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整个人疼得蜷缩起来,手指死死抓住椅子的扶手。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碧桃吓得魂飞魄散,扑过来扶住她,触手只觉她身体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没……没事……”林知意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试图稳住呼吸。她心中隐隐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从北境那一夜之后,她这两个月……月事一直没来。

起初以为是奔波劳累、心神紧张导致的不调,后来事情一桩接着一桩,她根本无暇细想,也……不敢细想。

“奴婢去给您叫太医。”碧桃转身就要往外冲。

“不可……”林知意强忍着剧痛,尽力气叫住她,声音发颤,“别去……”

不能叫太医!至少现在不能!顾九刚刚名正言顺归宗,朝中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宸王府,等着抓把柄。如果她现在被诊出有孕……未婚先孕,还是与刚刚归宗、身份敏感的宸王……这将是足以摧毁他们两人的惊涛骇浪!

“小姐!”碧桃急得快要哭出来,不明白为什么不让叫太医。

林知意疼得眼前发黑,意识都有些模糊,但她死死咬住嘴唇,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不能倒在这里,不能在这个时候出事。

“不能……叫太医……也不能告诉顾九……更不能……让我爹知道……”她喘息着,每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鬓发和衣领。

碧桃完全慌了神,带着哭腔问:“那……那怎么办啊小姐?您疼成这样……”

林知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抓住碧桃的手,指尖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去找……江行舟。”她一字一顿,用气音说道,“立刻去……悄悄地去,不要让……任何人看见。告诉他……我急病……需要信得过的……大夫……要快!”

碧桃看着她疼得扭曲却异常坚定的脸,重重点头,抹了把眼泪:“小姐您撑住!奴婢这就去!这就去找江少爷!”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小心地避开府中可能的目光,从后角门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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