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疯犬 > 第36章 4.第一滴血

第36章 4.第一滴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瑾王逼您”四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屋内瞬间死寂!连墙角炭盆里偶尔爆开的火星声,都清晰得刺耳。

刘崇等人脸色骤变,几乎要冲口而出“胡说”!床上的陈河,瞳孔猛地一缩,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枯瘦的手猛地抬起寸许,又无力地落下。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沈砚书,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恍然、被背叛的剧痛,以及濒死的绝望!

他明白了!全明白了!在他死觐的前一天,沈砚书曾来他府上,与他在书房聊及宸王入宗庙一事,言辞恳切,忧国忧民,说陛下已被“妖妃之子”迷惑,唯有像他这般“忠直刚烈”之臣以死相谏,或许才能唤醒圣听,匡扶正道……他信了!他拖着病体,在宫门外跪了三天!原来……原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枚被算计好的、用来泼脏水、堵死瑾王前路的棋子!

“王……王爷……”陈河用尽最后力气试图辩驳,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音节,眼神怨毒地刺向沈砚书。

没人听清他后面说了什么,或许他根本没能再说出完整的词句。

就在众人心神巨震,尚未从沈砚书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和陈河的反应中回神时——

“陈大人!陈大人!”沈砚书已伏在床边,声音悲恸欲绝,清晰地将陈河那破碎的尾音接上,并赋予了明确的指向,“您是说……‘王爷逼臣’?是瑾王殿下逼您死谏的?”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宛然,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桃花眼此刻盛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痛心,目光扫过屋内所有人,最后定格在脸色铁青的刘崇身上:“刘尚书!诸位大人!你们可都听见了?陈大人临终之言——‘王爷逼臣’!”

“你血口喷人!”一名萧晏清派的年轻御史终于忍不住,厉声喝道。

话音未落——

“老爷——!”

与此同时,内室帘子被猛地掀开,陈河的妻子发髻散乱,双眼红肿,跌跌撞撞冲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笺。她扑到床前,见丈夫已然气绝,目眦欲裂,猛地转向众人,尤其是刘崇等人,声音凄厉尖锐:“诸位大人!你们要为我夫君做主啊!他……他根本不是自愿的!是有人逼他!这封信!这封信是臣妾收拾书房时发现的!”

说着,她将手中信笺高高举起。

周勉反应最快,一步上前,沉声道:“陈夫人节哀!此信关乎陈大人死因真相,可否让老夫一观?”

陈妻泪如雨下,将信递给周勉。

周勉展开信纸,只扫了几眼,脸色便骤然阴沉如水。他将信纸转向众人,让大家都能看清上面的字迹——那字迹工整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锋芒,正是萧晏清的亲笔!

信的内容并不长,措辞却极为严厉苛刻,斥责陈河之前的谏言“隔靴搔痒”、“作秀成分居多”,质问他“既有死志,何不真死以明心迹?莫非贪生怕死,徒有虚名?”字字句句,如同鞭子,抽打在“忠直”的陈河心上,更坐实了“逼迫”二字!

“这……这真是瑾王殿下的笔迹!”一位老成持重的官员辨认后,失声低呼。

刘崇等人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冒出冷汗。他们万万没想到,萧晏清竟会留下如此直接的把柄!更没想到,沈砚书竟敢如此胆大包天,在众目睽睽之下,玩了一手“死无对证”以及“栽赃嫁祸”!

周勉紧紧捏着信纸,手背青筋凸起。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仍伏在床边、肩头微微耸动、仿佛悲痛不能自抑的沈砚书。那张昳丽绝伦的脸上泪痕未干,在昏暗光线下有种惊心的破碎美感,可周勉此刻再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他想起,沈砚书在花厅说“等”的时候——他等的就是这一刻,等陈河弥留,等萧晏清的人到场,等那封信被“发现”,等自己这个兵部尚书,成为他“讨还公道”的刀。

这个年轻人,心思之深,手段之狠,演技之精,对人心把握之准,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他不仅算计了陈河,算计了萧晏清,甚至也算计了在场所有人,包括他周勉!

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封信,陈河的“临终之言”,是扭转局面的唯一利器!

周勉深吸一口气,将信仔细收好,对着陈妻,也是对着屋内所有人,沉声道:“陈夫人放心,陈大人忠烈,遭奸人逼迫至此,老夫……必当联合诸位同僚,上达天听,为陈大人讨还一个公道!”

他特意加重了“奸人逼迫”四字,目光如刀,扫过刘崇等人。

刘崇张了张嘴,想辩驳,想说是沈砚书误导,想说陈河的话没说完,想质疑那封信的真伪……但在周勉凛然的目光、沈砚书那“悲痛欲绝”却暗藏锋利的眼神、以及周围同僚或惊疑或愤怒的注视下,所有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这一局,他们输了。而且输得极惨,赔上了一个陈河,还沾了一身腥。

翌日,朝堂之上,风向果然骤转。

以兵部尚书周勉为首,数位大臣联名上奏,痛陈工部侍郎陈河“忠直敢言,却遭胁迫,含冤而逝”,并呈上那封“瑾王亲笔信”作为佐证。奏疏中更是言之凿凿:“臣等亲耳所闻,陈河临终,泣曰‘王爷相逼,臣唯死耳’!瑾王萧晏清,为阻皇子归宗,竟行此卑劣手段,逼死国之栋梁,其心可诛!请陛下明察,严惩元凶,以慰忠魂,以正朝纲!”

朝堂哗然!

萧晏清立于班列之中,面色依旧温润平静,仿佛那指控与他无关。他只淡淡出列,对着御座上的皇帝躬身一礼,声音清朗:“陛下明鉴,臣弟行事,向来磊落。陈河大人忠直,臣弟素来敬重,何来逼迫之说?此等无稽之谈,显系有人构陷,意图离间天家亲情,扰乱朝局。请陛下勿信谗言。”

端坐龙椅的萧承玉,指尖依旧慢悠悠转着翡翠扳指,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玩味的表情,看着下方臣子们的激烈交锋。直到双方争执渐歇,他才仿佛刚回过神来,轻轻“啧”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

“好了,都少说两句。一个宗庙祭祀,怎么就闹出人命,搞成这个样子?”他揉了揉眉心,仿佛颇为头疼,“陈河是忠臣,朕知道。瑾王是朕的弟弟,朕也了解。此事……恐怕是有什么误会。”

他的目光在萧晏清和顾九之间逡巡片刻,最终用一种息事宁人的口吻道:“眼下最要紧的,是办好宗庙祭祖。莫要再争执了,伤了君臣和气,还有……”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兄弟之间的情谊啊。”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像一把软刀子。

“至于宸王入宗庙告庙之事,”皇帝仿佛才想起这茬,随意地摆了摆手,“既然先帝有遗诏,他又有功于社稷,一个宗庙,去就去了。礼部,按制安排便是。”

没有正式下旨,没有明确旨意,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仿佛施恩般“允”了。

萧晏清垂眸,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对皇帝露出了一个恭谨的、毫无破绽的微笑:“臣弟,谨遵陛下圣谕。”

然而,当他抬起眼,目光状似无意地掠过沈砚书时,那眼神深处翻涌的,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与扭曲的疯狂。像一条被触到逆鳞的毒蛇,死死锁定了猎物,信子嘶嘶作响,毒牙寒光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将沈砚书连皮带骨,撕咬吞噬殆尽!

但他终究没有动。只是将目光,如附骨之疽,牢牢钉在沈砚书身上。

沈砚书感受到那视线,却恍若未觉。他低垂着眼睑,面色平静无波,只有微微抿紧的淡色唇线,泄露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凝的锐意。

第一滴血,已溅落在宗庙的门槛前。但这扇门,真的就能如此轻易地踏入么?

祭祖当日,天色阴沉,铅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巍峨的宗庙殿宇。汉白玉的台阶冰冷洁净,一直延伸到庄严肃穆的庙门之前。皇家仪仗森严,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宗室亲贵、文武重臣按品阶肃立两侧,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顾九——宸王萧承安,身着亲王祭服,玄衣纁裳,十二章纹庄重华贵,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山。沈砚书身着侍郎官服,落后顾九半步,垂眸静立。

祭礼按部就班地进行,钟磬之音庄严肃穆。当进行到新封亲王告庙之礼时,礼官唱喏:“宸王萧承安,入庙告祖——”

顾九抬步,欲踏上通往庙门的台阶。

就在此时——

“且慢!”

萧晏清越众而出,他并未看顾九,而是面向宗庙正门,朗声道:“宗庙乃供奉萧氏列祖列宗之神圣所在,血脉纯正,乃入庙第一要义!”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冰刃般扫向顾九,声音陡然转冷,响彻在寂静的广场上:“宸王萧承安,生母北狄赫连氏,其身世虽有先帝遗诏提及,然其母‘细作’旧案未清,北狄血脉未净!此等身负异族之血者,安敢玷污我萧氏宗庙圣地?此门——”

他抬手指向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庙门,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非纯正景朝萧氏血脉,不可入!”

话音落下,他身后数位宗室耆老、以及部分明显依附于他的大臣,齐齐上前一步,虽未言语,但那沉默的姿态,却形成了一道无形而坚固的人墙,拦在了顾九与宗庙之间。

气氛瞬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顾九脚步顿住,眉头紧锁,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凛冽。周勉等人脸色难看,想要出列辩驳,却被萧晏清一系官员隐隐挡住。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僵持不下的时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