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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2.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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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外罩素色披风,清瘦挺拔,面上带着惯有的、略显疏离的平静。然而,他并非独自一人。

在他身后,跟着七八位身着各色常服、但气度不凡的朝臣。他们或年长持重,或正值壮年,为首那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的老者,步履沉稳,目光清正,正是当朝兵部尚书周勉。

林知意愣住了,赶紧迎上前,心中飞快盘算着准备的饭菜绝对不够。她一边吩咐碧桃将府里所有能吃的点心、果子、甚至江行舟刚送来的好茶好酒全部拿出来应急,一边悄悄看向沈砚书。

沈砚书对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安心。

“老夫周勉,携几位同僚,特来恭贺宸王殿下乔迁之喜。”周尚书率先拱手,态度温和而郑重。他身后众人纷纷送上贺礼——多是文房雅玩、古籍字画,虽不及江行舟的豪奢,却更显清贵与诚意。

“周尚书言重,诸位大人光临,蓬荜生辉,请。”顾九依着沈砚书事先提点过的礼仪,应对得体,虽话语简洁,但姿态从容,并无怯场。

江行舟看着这阵仗,眼睛一亮,趁众人寒暄,几步凑到沈砚书身边,极其自然地将手臂搭上他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行啊沈兄!不声不响,搬来这么多大人物!厉害啊!”

沈砚书身体仍是不着痕迹地向侧方挪开半步,卸掉了那条过于热情的手臂。他瞥了江行舟一眼,唇角难得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仿佛冰封的湖面被春风极轻地吹开一道涟漪:“江老板以为,沈某在朝堂数年,只是个吃干饭的摆设?”

那笑容短暂得如同错觉,却因着他那双天然含情、眼尾微红的桃花眸子,在略显苍白的面容上绽出一种惊心动魄的昳丽。明明只是极浅的牵动,却仿佛有光瞬间落进了那深潭般的眼底,波光潋滟。

江行舟看得心头莫名一撞,还没等他品出那是什么滋味,就被林知意喊去帮忙招呼客人、张罗加座添菜了。

一时间,原本预计冷清的宸王府,竟坐满了朝中颇有分量的官员。他们品尝着江州运来的美酒,议论着北境战事的惊险,言辞间对这位新晋宸王不乏欣赏与试探。

顾九在沈砚书或明或暗的提点帮衬下,竟也应对得颇为自如。他话不多,但每每开口,都言之有物,尤其是谈及边境防务、地形气候时,见解独到,让兵部周尚书频频颔首。

林知意带着碧桃和江行舟,忙得像陀螺,心里却渐渐安定下来。她看着顾九与周尚书等人交谈时,偶尔露出的、略显生硬却真诚的浅淡笑意,看着他逐渐挺直的、不再仅仅是侍卫姿态的背脊,心中酸涩与欣慰交织。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络。沈砚书见时机成熟,以“请周尚书鉴赏宸王收藏的一幅前朝边塞图”为由,引着周尚书、顾九,以及另外两位明显是周尚书一系的官员,进了旁边一间较为僻静的书房。

房门掩上,外间的喧闹被隔开些许。

周尚书脸上的酒意似乎浓了些,他看着墙上那幅其实很普通的山水画,半晌,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宸王殿下,”他转过身,目光清明,并无太多醉态,却充满了复杂的感慨,“老臣……曾有幸,在三十年前,奉命迎护淑妃娘娘——那时的北狄清月公主——入京。”

顾九眸光一凝,身侧的手微微握紧。

“娘娘她……是个极好、极好的人。”周勉声音低沉,带着岁月的沙哑,“和亲非她所愿,却为了两国安宁,毅然远嫁。她从未抱怨,在宫中也是与人为善,温婉淑慎。那些污蔑她是‘细作’的言论,纯属无稽之谈!是老臣无能……当年未能力保娘娘周全……”

老尚书眼中隐有泪光,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顾九,目光变得锐利而充满希冀:“今日见到殿下,风姿气度,隐约有先帝当年沙场点兵的影子,更有娘娘眉宇间的坚韧。殿下在北境为国守门,立下奇功,此乃天意,亦是先帝与娘娘保佑!”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气斩钉截铁:“殿下,眼下有一紧要关节。七日后,陛下将携皇室宗亲、文武重臣,前往宗庙祭祖。按制,新封亲王,需于此次祭祀中,于宗庙前行‘告庙’之礼,姓名录入玉牒,方算正式归宗,名正言顺。”

他盯着顾九的眼睛:“瑾王一派,定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以‘血统存疑’、‘其母旧案未清’为由,阻挠殿下入庙。若此番不能进入宗庙,殿下这‘宸王’之位,将永远是个空中楼阁,随时可能被废黜!”

书房内一片寂静。另外两位官员也郑重点头。

沈砚书适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周尚书所言极是。宗庙之行,是关键一役。”

顾九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周勉殷切的脸,沈砚书深邃的眼,缓缓抱拳,对着周勉及两位官员,深深一揖:“承安,谢过周尚书,谢过诸位大人。此番心意,铭记在心。”

他已开始使用“承安”自称,姿态是亲王对臣属的感谢,却又不失诚恳,皆是沈砚书数日“培训”的成果。

周勉连忙还礼,老怀欣慰:“殿下折煞老臣。老臣等人,必当竭尽全力,助殿下正位宗庙!”

宴席终散,宾客告辞。

林知意送至府门,看着周尚书等人的轿辇消失在暮色中。她叫住了正要离去的沈砚书。

“沈大人,”她看着他清瘦的背影,“今日……多谢你。”

沈砚书缓缓转身。廊下灯笼的光映着他半边脸庞,明暗交错。他静静地看了林知意片刻,那双桃花眼里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只是淡淡道:“郡主现在言谢,还太早了。”

说罢,他微微颔首,转身走入渐浓的夜色。

林知意望着他的背影,知道他说得对。宗庙才是真正的考验,今日这点热闹和支持,不过是风雨前短暂的安宁。在这陌生的朝堂棋局里,她那些现代知识、顾九的领兵之能,似乎都没了用武之地,唯有这个曾让她半信半疑、心思难测的沈砚书,才是他们在这漩涡中,所能抓住的最清晰的一根浮木,哪怕上面可能覆着荆棘。

“别理他,”江行舟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轻轻拍了拍林知意的肩膀,望着沈砚书消失的方向,撇撇嘴,“他那个人就那样,整天端着,脸臭得很,心思又重……”他嘴上嫌弃,脚步却已朝着沈砚书离开的方向迈去,声音提高了些,带着惯有的、没心没肺般的热情:

“喂!沈兄!等等我!去哪儿啊?时辰还早,要不要再跟我喝几杯去?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酒肆,杏花酿堪称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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