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哪儿?!”江行舟急得去拉马缰。
林知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通红,声音却冷得像冰:“我不去江州。我要回去问问顾九……”她咬着牙,一字一顿:“他凭什么赶我走!”
说罢,一夹马腹,调转马头,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江行舟呆立原地,看着妹妹决绝的背影,半晌才懊恼地一拍大腿:“哎呀,完了……误会了!她怎么就觉得是顾九要赶她走呢?”
他赶紧也抢了匹马,匆匆追了上去。
孤石堡营地。
林知意策马冲进营地时,守卫认出是她,不敢阻拦。她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一名士卒,径直朝着顾九营帐的方向走去。
江行舟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刚要跟上,一只手从旁伸过来,拦住了他。
沈砚书不知何时站在了帐前阴影处,一身月白长衫纤尘不染,面容在晨光中显得过分苍白。他冷冷扫了江行舟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
废物。
江行舟被他看得心头火起,挤眉弄眼地回瞪,意思是你行你来啊?
沈砚书一挑眉,目光投向顾九营帐的方向,一歪头,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那神情仿佛在说:我已经说好了,是你搞砸了。
江行舟气得牙痒痒,却也无话可说。
林知意找到顾九时,他正在营帐后的空地上练剑。
那不是她熟悉的、精准克制的剑法。而是近乎狂暴的、毫无章法的劈砍。玄色身影在晨光中翻腾起落,剑风撕裂空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戾气。每一剑都像在宣泄无尽的痛苦与愤怒,每一式都似要斩断什么看不见的枷锁。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贴在紧绷的肌肉上,蒸腾起白雾。
“顾九。”林知意唤了一声。
剑势骤停。那道身影如同被瞬间冰封,僵硬地立在原地,然后,极其缓慢地,他转过身来。剑尖垂地,在泥土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时,林知意清楚地看见——那双总是沉静如渊的琥珀色眼眸里,翻涌着的狂乱与死寂,又像潮水般急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卑微渴望与小心翼翼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却又立刻停住,甚至微微后退了半步。
林知意看见他握剑的手在抖。不是用力过度的颤抖,是情绪冲击下的失控。他努力想站直,想恢复平日那个沉默可靠的侍卫模样,但肩膀却在细微地塌陷,仿佛承受着某种无形的重量,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一夜未眠:“小姐……你怎么回来了?”
那询问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确认——仿佛在问,你是不是回来拿落下的什么东西?是不是只是路过?是不是……很快又会走?
林知意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不是你让我走的,对吗?”她轻声问。
顾九摇头,幅度很小,却很坚定。他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困惑与无措:“不是因为……我再做不了小姐的侍卫了,所以小姐想去江州吗?”
林知意怔了怔,随即哼笑出声——原来如此。
她迈步走向他。顾九僵在原地,看着她走近,看着她抬起手,轻轻握住他持剑的手腕。她的手指温暖柔软,与他冰冷汗湿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她慢慢将他紧握的剑拿下来,随手丢在一旁草地上。然后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他冰冷的脸颊,指尖轻轻摩挲过他紧绷的下颌线。
“顾九,”她看进他眼底,用最清晰、最温柔也最坚定的声音说,“我不会走的。”
顾九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就算,以后我不是你的小姐了,”林知意继续道,每个字都像温暖的雨滴,落进他干涸的心田,“林知意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顾九闭上了眼睛。
他感受到她手指在脸颊上的摩挲,那么轻,那么暖,像一种无声的安抚。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微微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又无比痛苦的叹息,从他喉间逸出。
整个紧绷到极致的身躯,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一只终于找回主人、委屈又庆幸到极点的猛犬,收起了所有獠牙与防备,蹭着主人的肩膀。
林知意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以前总是他的怀抱给她温暖和安全感,这一次,她希望他也能感受到——她在这里,不会走,不会丢下他一个人。
顾九的手臂缓慢地、试探性地抬起,最终轻轻回抱住了她。他将脸埋在她肩窝,呼吸灼热,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