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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27.她不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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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裂纹般的诧异掠过眼底,随即被更深的困惑取代,最后,化为了骤然而生的、冰冷的惶恐。她猛地转身,扑向她藏于匣中的布防图。

图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她最信任的、掌管这些核心机密的大弟子,卓力。

“不可能……”乌图娅低喃,手指颤抖地抚过沙盘。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急促而惊慌的脚步声,一名亲卫满脸血污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

“大祭司!不好了!前线……前线快顶不住了!我们的右翼已经被冲垮了!”

乌图娅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被背叛了……被自己信任的弟子,彻底背叛了。

萧晏清恐怕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什么“各取所需”。他要的是北狄和景朝两败俱伤,要的是混乱最大化。卓力早就被收买,李崇更是会被直接命令往死里进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她乌图娅,自以为是的猎人,其实早就是别人局中,一枚注定要被牺牲的棋子。

“哈哈哈……” 低低的笑声从身后传来。

乌图娅猛地回头。

林知意不知何时勉力坐起了身,靠在帐柱上,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干裂,眼中却燃烧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近乎悲悯的嘲讽光芒。她看着乌图娅,一字一句,声音虽弱,却像淬毒的针,扎进乌图娅最痛的地方:

“你败了,乌图娅。”

“赫连清月的‘月光’,能照彻风雪,给绝望的人指路。”

“而你点燃的‘战火’,只会烧光草原最后的希望,把活路变成死地。”

“就凭这个……”林知意喘了口气,笑容冰冷而尖锐,“你也配,和她相比?”

“闭嘴!” 乌图娅爆发出凄厉的嘶吼,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她猛地扑上来,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扼住林知意的脖颈,眼中是疯狂的杀意,“你懂什么!你什么也不懂!”

林知意眼前发黑,肺部空气被急速榨干,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然而,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她用尽最后力气,从牙缝中挤出破碎却清晰的字句:

“你……将是……北狄的……罪人……”

“罪人”二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又像一面冰冷刺骨的镜子,猛地照进了乌图娅狂乱的心底。她扼住林知意脖颈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三十年前,清月说“雪神不要我们献出救命的羊”。

三十年后,她乌图娅,却要把无数北狄勇士的命,填进一场被人算计、注定惨败的战争。

清月被族人铭记、传颂。而她若继续下去,会被钉在北狄历史的耻辱柱上,被后代子孙唾骂为……葬送族运的罪人。

“啊——!” 乌图娅发出一声受伤野兽般的嚎叫,猛地松开了手。

林知意瘫软在地,劫后余生般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呛咳不止,眼前阵阵发黑。

乌图娅踉跄后退,背靠着帐柱,胸膛剧烈起伏,眼神从疯狂,渐渐变为一片死寂的灰败。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艰难而绝望的决定。

她抽出腰间弯刀,一刀斩断了捆缚林知意手腕的麻绳。

粗糙的绳索断开,林知意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勒痕暴露在空气中,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外面有一匹马。”乌图娅背对着她,声音嘶哑冰冷,没有了之前的激昂,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决绝,“如果你命大,能活着回到王庭……”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告诉他们——我乌图娅,不是叛徒!”

说罢,她不再停留,掀开帐帘,大步走入外面呼啸的寒风与震天的喊杀声中。

林知意挣扎着爬起,踉跄冲出营帐。

外面,天色昏暗,风雪欲来。持续了三日的西北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回旋不定的东南风。空中,几只属于乌图娅的雪鹰,正发出尖利的啼叫,集体向着南方疾飞,仿佛在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远处山脉的背风侧,堆积起了罕见的、云底泛着不祥黄光的滚轴云。

乌图娅已经集结了她最后的三百名神殿亲卫。这些武士人人带伤,甲胄染血,但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种殉道般的肃穆。

乌图娅翻身上马,扫视着她的亲卫,声音在风中传开,不再激昂,却有种沉重如铁的力量:

“今日,我等赴死。”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南方,仿佛穿透风雪,看到了草原的未来:

“只为北狄的孩童……未来不必再赴死。”

她问:“你们,怕吗?”

三百亲卫,齐刷刷以拳捶胸,甲胄铿然作响,声音整齐划一,斩钉截铁:

“愿随大祭司,引天罚葬敌!”

乌图娅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勉强扶住门柱站立的林知意,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未竟的野心,有深藏的妒忌,有败北的不甘,但最终,似乎也沉淀下了一丝属于祭司的、对这片土地的决绝守护。

然后,她一马当先,率领着三百亲卫,如一道决绝的铁流,向着战场侧翼那条狭窄的、两侧雪山高耸的鹰坠峡方向,疾驰而去。

林知意知道她要做什么。她要将杀红了眼、正乘胜追击的景朝军队——尤其是李崇那支贪功冒进的主力——引入峡谷。然后,利用雪崩——同归于尽。

用她自己和三百亲卫的命,用一场天罚,埋葬尽可能多的景朝军队,为北狄,也为她自己,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和转机。

林知意没有时间感伤。求生的本能和未竟的责任驱使着她。她扑到地上,抓起冰冷的雪,拼命塞进嘴里。雪在口中融化,冰冷的雪水滑入喉咙,引起胃部一阵痉挛般的剧痛,但也带来了急需的水分和一丝清醒。

她艰难地爬上乌图娅留下的那匹马,伏在马背上,用尽最后力气催动马匹,向着与鹰坠峡相反的、北狄王庭的方向,拼命逃去。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身后,喊杀声、马蹄声、金铁交鸣声越来越远,但另一种更低沉、更恐怖的轰鸣,开始从大地深处隐隐传来,仿佛沉睡的雪山巨兽正在苏醒。

顾九……

她模糊的视线里,仿佛出现了幻觉。她看到顾九正骑着马,穿过风雪,向她奔来。他的眼神那么焦灼,那么痛……

马匹一个颠簸,早已虚脱无力的林知意再也抓不住缰绳,身体一软,向着冰冷的雪地栽落下去。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和冰冷。

她落入了一个坚实、温暖、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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