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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17.签个劳动合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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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朔被这直白到近乎锋利的问题,骤然打乱了节奏。他本就因初见林知意的惊艳而心绪浮动,景朝官话到底非母语,一着急,更显得笨拙:“呃,这个……王庭之命,自是……自是重要。但我……” 他卡住了,脸颊微微涨红,不知该如何准确表达那混杂着使命、好奇的复杂心绪。

林知意看着他这副青涩局促的模样,想起江行舟信中的评价,心中稍定。她放缓了语气,不再咄咄逼人,反而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欣赏:“殿下不必紧张。本郡主观殿下气度,与寻常只知弓马享乐的王子贵胄颇为不同,更似……心怀丘壑、关切实务的人。”

这话恭维得并不露骨,却精准地搔到了赫连朔的痒处。他在北狄王庭中,确因醉心于观察天时地理、记录牲畜草场而被一些兄弟视为“古怪”。此刻被心中皎月般的“神女”点破并认可,少年心性顿时占了上风,那点窘迫迅速被惊喜取代,脸颊更红了些,眼睛却亮了起来。

见他情绪缓和,林知意才循循诱之:“既如此,殿下此番前来,对所谓的‘求娶神女’,究竟如何看待?是当真相信虚无缥缈的神谕,还是……另有所图?”

话题又被带了回来,但气氛已不同。赫连朔神色果然肃穆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这次话语顺畅了不少,带着北狄人特有的直率:“不瞒郡主,我……我不信什么神女预言。”

林知意眉梢微动,有些意外。

赫连朔继续道,眼神变得专注而锐利,仿佛穿透了“神女”的光环,直视她本身:“但江州水患,郡主预警成真。我认为,郡主定然是知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天地间的道理,或者说,方法。”他向前微微倾身,语气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灼热,“我北狄近年,白灾、黑灾频仍,牛羊冻毙饿死,部民生计艰难。大祭司只会祈求天神息怒,可我想知道的是,下一次灾祸何时会来?能不能……提前知道?哪怕只是多几天准备,也能多活许多牲畜,少死好些人!我想要的,是这个!”

原来如此。林知意心中豁然开朗,紧绷的弦松了大半。赫连朔不是冲着虚无缥缈的神权,也不是单纯的政治联姻,他是一个被困于自然灾害中的务实者,在绝望中试图抓住任何可能的知识稻草——这动机,甚至让她生出几分敬意。

“殿下所求,并非虚无缥缈。”林知意唇角微弯,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天地运行,确有其规律可循。预测不敢说万全,但若说观察征兆、推演可能、提前防备……本郡主这里,倒真有些法子,或许能与殿下探讨一二。”

赫连朔的眸子,在这一瞬间迸发出的光亮,竟比刚才初见林知意容颜时还要炽烈耀眼!那是一种近乎饥渴的、对知识的纯粹渴望。

“郡主此言当真?!”他几乎是急切地转身,从身后一个包铜的木匣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卷用厚实羊皮精心装订的册子,双手捧着送到林知意面前,态度恭敬得如同向师长呈递课业的学子。“这是我……我这些年,在北狄各处设下的三十二个观测点,记录的簿子。”他翻开册页,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北狄文字,间或夹杂着简单的图形和数字,“这是连续五年间,各处晴雨、风向、气温、霜期、雪量,还有对应的牧草长势、畜群产羔和存活数目……我都记下了。”

林知意接过,她虽看不懂北狄的文字,但是可以从那些象形图样中略猜出一二,而那些规律排列的数字和图表般的记录格式,更让她心中震撼。这分明是最原始却极系统的气象与生态观测数据!

赫连朔见她细看,便凑近些,指着其中几处,用尽量清晰的景朝话解释:“郡主请看,比如这年,冬季持续酷寒的天数特别长,记录显示,来年春季母羊产下的羔羊,成活率就格外低,仿佛那些寒气伤到了根本……还有这里,每年春季若是多刮东南风,接踵而来的沙尘暴就格外频繁猛烈,草场被掩埋……”

林知意越听越是惊诧。这少年竟已凭着直觉和长期的坚持,触摸到了气候与生物生存之间的相关性!这是科学研究的雏形!

她看向赫连朔的眼神,彻底变了。收起那份应对两国博弈的疏离与衡量,转而带上了一种类似导师见到璞玉的兴味。

“殿下观察入微,记录详实,非常难得。”她先予肯定,随即指向他疑惑的一处数据,“你看,大雪降临前七日,这些观测点的风向是否都持续从西北而来?气温是否在此前有骤降记录?”

赫连朔仔细对照,用力点头:“正是!”

“这不是山神发怒的预告,”林知意指尖轻点羊皮纸,声音清晰平和,“这是因为来自极北之地的寒冷气团,推挤取代了原本较暖的空气。风向往哪吹,气团就往哪走。若能提前判断冷锋动向,我们就能争取时间,加固牲畜棚圈,或将牧群提前转移到背风向阳的谷地。”

赫连朔瞳孔骤缩,呼吸都屏住了,那被归咎于神灵怒火的可怕天威,在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里,竟被剥去了神秘的外衣,露出了可以观测、甚至可以有限预判的“规律”面目!

“还有,”林知意拿起一旁的炭笔,在空白的羊皮纸上简单勾勒北狄的大致山脉走向,“你看这条山脉。是否其南麓的冬季,总是比北面更暖和,雪也更少?”

“对!王庭所在的南麓谷地,冬日常有暖风,雪落地即化,我们叫它‘鬼吹暖’!”赫连朔急急道,这正是他多年不解的谜题。

林知意摇摇头,在山脉一侧画上箭头,“湿冷气流被迫爬升翻越山脉时,会降温降水。但等它翻过山顶下沉到南麓时,空气已被压缩增温,变得又干又暖,就像……被火烤过一样。所以南麓冬天更暖和少雪。”

赫连朔死死盯着那简单的示意图,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惊雷在脑中炸响。多年观察到的现象碎片,在这一刻被一条清晰的线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他能理解的、合乎“道理”的解释!不是神迹,不是鬼怪,是“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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