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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16.不如顾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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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行舟此人,看着浮夸跳脱,骨子里却极傲。能被他看在眼里,平辈论交,甚至不吝赞誉之人,绝非庸碌之辈。他看人的眼光,林知意是信的。至少,这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视角——赫连朔可能并非单纯的政治符号或野蛮的北狄皇子,而是一个可以沟通、甚至可能有其原则的“人”。

她合上信纸,指尖在洒金笺上摩挲了片刻,眼中闪过思量。

既然避无可避,那不如主动去见见这位掀起波澜的北狄十九皇子。是人是鬼,总要亲自看过才知道。

林知意带着顾九来到北狄使臣暂居的驿馆,这里风格与中原迥异,更显粗犷开阔,帐幔以厚实的皮毛和色彩浓烈的织毯为主。

至主帐外,身着北狄皮甲的守卫抬起手臂,目光落在顾九腰间佩剑上,用生硬的景朝话道:“帐内不得携刃。”

林知意正欲开口,帐内却先传来一道清朗却难掩急促的年轻声音,隔着帐帘有些发闷:“是神女到了吗?快请进来!”

守卫面露迟疑,再次看向顾九的剑。

里头的声音又响起了,这回带上了点强作镇定的不耐:“还等什么?莫要让郡主久候!”

守卫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林知意,又侧耳听了听帐内皇子不容置疑的催促,终是退开半步,对顾九低声道:“剑,不可出鞘。”

顾九面无表情,拇指将剑镡轻轻下按寸许,复又归位,示意知晓,随即沉默地护着林知意踏入帐内。

帐内铺设着厚实的狼皮垫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草香,似松针混合着雪原的气息。侍女悄然退下,林知意静立等待,能清晰听见内间传来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和细微的布料摩擦声,里面的人显然正在匆忙整理仪容。

内室,赫连朔的确有些手忙脚乱。他年仅十七,此次奉命使景,肩头担子本就不轻,忽又接到王庭密令提出求亲,心中更是纷乱。对那位名动京华的“神女”,他好奇远多于其他。此刻听闻她竟主动前来,心跳不由快了几分。他迅速整理了一下身上北狄皇子的锦袍,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最稳重得体的姿态,方才示意侍从请人进来。

厅堂与内室间的厚重毡毯门帘被掀起。

赫连朔按捺住急切,抬眸望去。

只见一女子款步而入,身着素雅而不失精致的襦裙,逆着帐门外透入的天光,面容一时看不太清,只觉身姿纤秾合度,步履从容沉静。待她完全步入室内,光线落在她脸上——赫连朔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并非北狄女子那种浓烈鲜活的美,也不同于他印象中景朝闺秀的婉约含蓄。她肌肤莹白,眉目如画,一双眸子清亮澄澈,仿佛能映透人心,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静与疏离。只是站在那里,便像一幅意境悠远的江南水墨,又似一缕穿透厚重云层的皎洁月光,骤然照亮了这间充满草原风味的厅堂。

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礼节,在这一瞬间,仿佛都被那双清澈的眼睛看得烟消云散,只剩心脏在胸腔里失了节奏般鼓噪。他的目光甚至未能注意到女子身后半步处,那个如同沉默山岳般伫立、手按剑柄的玄色侍卫。

林知意也在打量他。正如江行舟信中所说,十分年轻,约莫十七八岁,但身量已很高,肩宽腿长,穿着北狄皇子的服饰,皮革与锦缎相间,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身形。相貌确实端正,甚至称得上俊朗,眉眼间带着草原少年特有的明朗与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眼神清澈,此刻因惊艳而微微睁大,倒是显得……有点愣。

客观来说,确实不错。林知意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赫连朔全身,甚至无需回头确认身后那道始终存在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心中便自然而然地、无比清晰地浮起一个念头:但远不及顾九。

赫连朔丝毫不知自己已在对方心中被迅速衡量并“比了下去”。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按北狄礼节右手抚胸,微微躬身,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只是眼神仍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面容:

“赫连朔,见过灵慧郡主。郡主芳驾莅临,未曾远迎,还请见谅。”

他的景朝官话带着些许北地口音,却说得字正腔圆,显然下过功夫。

林知意收回思绪,依景朝礼仪微微颔首回礼,抬起眼,直视对方那双犹带着惊艳余波的眸子,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平静:

“殿下客气。本郡主今日冒昧前来,正是想亲口问一问殿下,”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如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

“北狄求亲,究竟是王庭之意,还是……殿下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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