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船行的日子,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仿佛柳文澜的袭击只是一段突兀插入的险恶插曲,之后便是漫长而乏味的航行。船上的气氛也恢复了松弛。丝竹声依旧,美酒佳肴不断,只是暗处巡逻的护卫多了许多。
林知意有时站在船头,望着两岸向后匀速退去的、几乎一成不变的景致,看着船侧被划开的、波纹形状都显得异常规整的水面,会生出一种奇异的不真实感。时间仿佛失去了正常的流速,本该漫长难熬的半月航程,就跟当初来江州的时候一样,被人按下了快进键,航船倏忽间便到了京城。
巍峨的城墙,繁忙的码头,混合着各种气味的干燥气息扑面而来。恍然间,南下江州的惊心动魄,竟像是一场被骤然惊醒的、细节模糊的梦。
朝廷对江州之事的处理,果然如沈砚书所料。工部侍郎王侍郎贪墨渎职、致堤坝溃决、酿成惨剧,证据确凿,已被革职查办,秋后问斩。而陈河也在沈砚书的力荐下,被皇帝破格提拔,接任了工部侍郎一职。沈砚书因“查案有功”、“举荐得人”,亦得了褒奖。表面上,一切似乎尘埃落定,罪魁伏法,能吏得用。
回府后,林知意寻了个机会,将沈砚书交给她的那份关于堤坝被精准破坏、直指瑾王府的证据,悄悄交给了父亲林啸。
林啸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仔细翻阅了那些供状、图纸和信纸。他良久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锐利如鹰,仿佛透过这些纸张,在审视着更深处的人心与棋局。
“沈砚书……”林啸缓缓放下纸张,抬眼看女儿,目光深沉,“此人,心思之深,行事之诡,非常人可度。”
林知意心中一凛。
林啸沉吟片刻,忽而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凝重:“江州之事暂且如此。眼下,另有一事,更需你知晓。”
“何事?”林知意问道。
“北狄王庭遣使来朝,不日将抵京城。”林啸沉声道,“来的,是北狄那位甚得老王喜爱的十九皇子。他们此行,明为签订新的边贸与和平协议,实则……提出了一个附加条件。”
林知意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林啸看着她,一字一句道:“北狄十九皇子,仰慕中原‘神女’之名,希望能迎娶你,前往北狄王庭。”
林知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耳中嗡嗡作响。江州的波涛尚未彻底平息,北狄的暗流又汹涌而来!这个“神女”的名头,真是成了各方势力都想抢夺或利用的棋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推着她,走向更未知、也许又更凶险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