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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她就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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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澜渐渐冰冷的尸身已经被赶来的卫队处理了,听涛阁此刻守卫森严,其他乐师也被从各间唤出排查是否携带武器。林知意看着面色惨白、肩头血流不止的沈砚书,开口对顾九道:“先去给他处理伤口,我在这等你。”

顾九看向她,见她眼神虽有余悸却已恢复清明,便微一点头,不再多言,半扶半架着几乎脱力的沈砚书,接过侍女递过来的金疮药粉和干净布条,快步走入听涛阁内侧用于休憩的小间,反手掩上了门。

间内,顾九将沈砚书小心安置在窄榻上。失血加上剧痛,让沈砚书额角冷汗涔涔,呼吸急促,平日里那份清冷自持此刻破碎不堪,只剩下濒临虚脱的脆弱。

“得罪。”顾九低声道,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肃。他动作麻利地撕开沈砚书伤口周围的衣料,露出其下狰狞的刀伤——柳文澜那一刀刺得极深,虽因最后关头偏移未中心脏,却也伤及肌理,血流如注。顾九先用自己怀中暗袋里的药粉厚厚撒在伤口上止血,手法娴熟利落。

沈砚书闷哼一声,身体因剧痛而猛地一颤,牙关紧咬,指尖深深掐入榻沿,指节泛白。他闭着眼,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不住轻颤。

随着外袍和中衣被进一步解开以便包扎,更多的肌肤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顾九的目光顿了一下——沈砚书身上,除了肩头新鲜的刀伤,靠近胸肋、后背的位置,赫然交错着数道皮开肉绽的鞭痕!那伤痕极新,有些地方甚至因为未能及时妥善处理,加之可能连日奔波、汗渍浸染,边缘已有些红肿发炎的迹象,与周围完好的肌肤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新伤叠着旧伤,让这具身体,透着惊心动魄的、被反复摧折过的破碎感。

顾九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手上动作未停。他沉默地将金疮药仔细敷在那些发炎的鞭伤上,然后取来清水浸湿的布巾,将他身上其他沾染的血污尘土一一拭净。整个过程,他眼神专注,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探究,仿佛对沈砚书身上为何会有这等酷刑留下的痕迹,以及这些伤痕的来源,早已心知肚明。

沈砚书在最初的剧痛缓过后,缓缓睁开眼。失血让他视线有些模糊,但他依然能看清顾九冷硬无波,对他的鞭伤毫无意外的神情,以及处理伤口时那熟稔到近乎麻木的冷静。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因疼痛而虚弱沙哑:“谢了……”

顾九没有接话,只是用布条开始为他包扎肩伤,力道恰到好处,既牢固又不至于过紧。

沈砚书喘了口气,目光投向虚空,因疼痛有些断断续续地开口道:“我确实没料到……船上还是有刺客混上来了。柳文澜……应该是瑾王的人,此次未能……得手,他不会善罢甘休。林知意……在明处。而你……”他特意停顿,看向顾九,“恐怕也……已入了他的眼。对碍事的人,他从不会留情。”

顾九将最后一段布条打了个结,动作干净利落。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看向沈砚书,只说了两个字:“无妨。”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萧晏清的杀意如何,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是否能护住林知意周全。

沈砚书看着他眼中那片沉静的、只为一人而燃的火焰,眼神复杂了一瞬。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种苍凉的洞悉:“顾九……林知意对你,不只是……主子对侍卫的情分。”

顾九正在收拾药瓶的手,猛地一滞。他倏然抬眼,看向沈砚书,琥珀色的眸底深处,仿佛有石子投入,漾开细微的波澜。

沈砚书靠坐在榻上,失血让他脸色苍白如纸,却也让他的笑容显得更加寂寥。“她这个人啊……喜欢或在意一个人的时候,往往会没了分寸,不太讲究那些虚礼客套。”他缓缓道,像是在回忆很久远的事,“有时候,她的举动在旁人看来,或许有些不合礼数,甚至……带着几分不自知的‘轻薄’。但她并非故意,只是天性如此,不太在乎那些框框架架。胆大,却也……有她自己的道理。”

顾九的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撞了一下。沈砚书描述的这些——不合礼数、没了分寸、胆大——与他这些时日所感受到的林知意的种种“越界”何其相似!马车内的依靠,夜半的留宿,自然而然的触碰,还有那些超出主仆范畴的关切……更让他心中疑窦暗生的是,沈砚书为何能如此了解林知意?那种熟稔的语气,仿佛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一般,绝非泛泛之交的评论。

顾九压下心头的震动与困惑,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淡地又“嗯”了一声,仿佛沈砚书只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他没有追问沈砚书为何如此了解,也没有去深究那些话语背后的含义。但沈砚书的每一句话,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原本固守“本分”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扩散、再也无法平息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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