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王殿下!”林知意眼睛一亮,心中大石落地,脱口唤道,不由自主向前奔了几步。有他在,有精锐的潜蛟卫在,安全与查案便多了保障。
萧晏清闻声回头,原本冷冽如霜的神色,在看到她的一瞬春风化雨,快步迎上,目光在她周身迅速扫过:“林姑娘无恙便好。是本王来迟,让你受惊了。”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臣叩见瑾王殿下。”
身后传来沈砚书与顾九跪拜的声音。林知意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欲屈膝补救,却被萧晏清抬手稳稳托住胳膊。
“林姑娘是神明信使,通达天命,不必拘泥俗礼。”他笑意温润,说完,才仿佛不经意般,将视线转向仍跪在地上的沈砚书。
那目光依旧含着笑,清淡地落在沈砚书低垂的颈项上,如同月华流泻,却让沈砚书背脊倏然绷紧,每一寸肌肉都清晰感受到那视线缓慢滑过的重量,冰冷而粘腻,宛如蛇行。
“瑾王殿下,”沈砚书维持着恭谨的姿势,声音平稳无波,“林郡主此番受惊,夜露深重,可否容卑职先行护送郡主回驿馆歇息?”
萧晏清唇边的笑意分毫未变,只是那含笑的眼风,似有若无地再次拂过沈砚书的头顶,停留了短暂一瞬,才温和道:“自然。沈侍郎也辛苦了。今夜诸位都好生安歇,明日本王再与各位详议江州之事。”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凝滞。沈砚书自见到萧晏清起,便如一张拉满的弓弦,沉默而紧绷。车帘外流动的昏暗光影掠过他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投下一片浓重的阴翳。
良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干涩:“林郡主……日后,不该与瑾王殿下过于亲近。”
林知意正揉着酸痛的肩膀,闻言瞥他一眼,心下不以为然。她想起原书剧情,眼前这人可是亲手将女主送给萧晏清的“功臣”,现在倒吃起醋来了?未免可笑。
或许是夜色让人松懈,又或是想试探他到底“重生”到了何种地步,她忽然起了个念头,故意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道:“许是因为……我为自己卜过一卦,问及归宿。结果当夜便做了一个梦……”
她顿了顿,清晰看到沈砚书搁在膝上的手,指节骤然捏紧,青白分明。
“我梦见……自己成了瑾王妃。”
“咔嚓。”极轻微的一声,像是齿关紧咬的摩擦。沈砚书的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岩石,车厢内仿佛瞬间降至冰点。他倏然抬眼看她,眼底翻涌着剧烈的情绪,惊怒、恐惧,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痛色,几乎要溢出来。
林知意被他眼中骇人的光芒慑住,心头一跳,连忙补救:“不过沈大人千万别往外说!那梦……那梦未必是神明启示,而且我自己……从未动过那般心思。”
“林郡主,”沈砚书的声音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裹挟着冰冷的铁锈味,“你的归宿,选谁都可以。”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车内宛如木雕的顾九,又回到林知意脸上,那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哪怕是你身边这个侍卫,”他停顿,然后一字一顿,斩钉截铁,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去诅咒,也去祈求——
“唯独,不能是瑾王。”
夜风穿过车帘缝隙,呜咽一声。林知意望着他眼中未及收敛的、如临深渊般的恐惧,以及那恐惧之下,近乎本能的、激烈的维护,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沈砚书,他果然回来了——带着满身疮痍与未散的噩梦,从那本她未曾读完的、鲜血淋漓的结局里,挣扎着回来了。而萧晏清,那个温文尔雅的瑾王,在沈砚书重生的记忆里,到底扮演了怎样可怕的角色?让他如此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