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讲义气的好朋友。
他抿了一口,像是随意开玩笑般地说:“你啊。”
她皱眉:“别闹,到底是谁啊?”
秦绛低头放杯子的手顿住。
他抬眼看向温棠。
温棠快速眨着眼,一副抓心挠腮的好奇模样,等着他的答案。
但嘴还是撅着的,有点矛盾,又有点可爱。
R&b唱片正在放陈婧霏的《深蓝》,恰好播放到副歌部分,沙哑而缱绻的女声用华丽的转音,吟唱着一段悲伤爱情故事。哀婉的旋律和深情的歌词丝丝缕缕地钻进耳朵里。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时间仿佛被悠缓的歌声拉长。
他移开了视线,端起那杯新的气泡水,语气恢复了平静:“我只是举个例子,没有喜欢的人。”
“哦。”她语气里不知道是庆幸还是空落落的失望。
就像一场被精心酝酿着,眼看就要落下的雨,却在最后一刻,云散了。
等到温棠一小口一小口地解决完面前的金色鸡尾酒,酒精的后劲也占领了她的大脑高地,她彻底醉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电量变红的手机,,迟钝地思考了几秒,手一伸,拿过旁边的托特包,用了将近一分钟,才在这深渊巨口似的包里翻找出充电器。
然后弯下腰,捏着充电头,往沙发旁边墙上的充电插座上插。
视线被宽大的沙发扶手挡得严严实实,她根本看不见插座孔在哪里,只能凭感觉到处乱戳,摸索着用力。
“咔、咔、咔……” 充电头在墙面上徒劳地撞击了好几下,就是没找对那个正确的入口。
又插了好多下,还是没找对地方插进去,温棠有点生气了。
这是薛定谔的插座吗?
未被观测所以处于叠加态?
她恼怒地伸长脖子,往那边看去,她今天非要亲眼看看这个敌人到底藏在哪里。
没想到身体猛地往前一探,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像棵被伐倒的小树,直挺挺地朝着地面栽下去——
秦绛一直留意着她笨拙的动作,在她身体倾斜的瞬间,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撑着轮椅扶手站起,伸手去接。
然而仓促之间,他的腿本就着力不便,温棠倒下的冲力又大,他没能完全站稳,被她一带,两人便一同跌倒在地上。
他成了她的人肉垫子。
双双着地后,温棠头埋在秦绛胸口,迟钝地发出一声闷闷的:“哎哟!”
秦绶缓了缓被撞击的后背和腰部,然后抓着她的胳膊检查一轮,见她没磕着哪里,才低声嘲笑:“喝了点酒,连充电都不会了。”
温棠的脸还埋着,不肯起来。他一说话,胸腔震动,胸部Q弹柔软的触感像是在给她做脸部按摩。
秦绛见她不吱声,问:“怎么了?摔着哪儿了?”
温棠保持不动。为了让他多说两句话,她那被酒浸透的大脑不知怎么的突然灵光起来,她使出拖延计策:“脚扭了,动不了。”
“你先起来,我帮你看看。”他有点着急。
胸腔还在震。
温棠又觉得这么骗人不太好意思,但最终色心以压倒性胜利战胜了道德感,她继续埋着脸耍赖:“不起来。”
秦绛见她用脸在自己胸前蹭了蹭,这才反应过来,她在赖皮。也后知后觉地想到了她赖着不动的原因,耳根开始发热。
紧张和悸动感漫了上来,他喉咙吞咽了两下,胸口忍不住地绷紧。
温棠不满意地嘟囔:“别硬啊......软一点。”
她想要的是那种放松的、柔软的枕头,不是胸肌盾牌。
秦绛放松不下来,被她这么近地贴着,浑身肌肉在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刺激下,根本不由他控制。
他只好说:“你起来,别人都在看我们了。”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想撑着地站起来,却又撑到了秦绛腿上。
听见秦绛“嘶”一声,她才往自己右手看去。
——她撑着的是秦绛的左腿。
温棠迅速缩回手,站起后,因为酒精的作用导致眼前有点晕,她扶着沙发扶手,弯下腰去:“对不起啊,你......腿还好吧?”
秦绛其实还好。
他左腿虽然腿筋断了,但还有知觉,能感受到有人在触碰自己。
但这条腿的触觉有些失调,对温度和气压变化非常敏感,天气阴沉或空调太冷时,这条腿会格外酸痛。
所以他选择裤子面料时更讲究一些,穿的裤子都是柔软无接缝的,为了减少摩擦。
平时按摩时也会顾及这条腿,温棠撑这么一下,和按摩的力道差不了多少。
但他装作被她伤到的样子,微微蹙起眉头,低声说:“你刚刚那一下太用力了,有点疼,左腿动不了了。”
温棠此时脑子里是一根筋,她慌乱地问:“那怎么办?我扶你起来?”
秦绛立刻应声:“好。”
幸好温棠还残存着一点关于他身体状况的基本认知,还记得秦绛右腿是好的。
她晃晃悠悠地绕到他右侧,半扶半抱地帮他站了起来。
等他勉强站稳,她喘着气说:“站好了?我去......把轮椅推过来。”
刚才他起身起得急,摔下去的时候又殃及轮椅,现在轮椅滑到了离他们大约三四步的距离。
秦绛点头。
她刚迈出一步,左脚居然踩到了右脚,身体又是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当场表演平地摔。
秦绛深吸一口气,接住她的身子,叹了口气,“你坐好吧,我自己来。”
他也没想到她居然一杯就能醉成这样,小脑看起来完全罢工了。
这时候他再装也没什么意义,本来还想博点同情,让她关心关心自己,现在看来她连自身都顾不上。
秦绛扶着桌子走过去,坐回轮椅上,操控着回到桌边。他看着正像一摊泥一样横倒在沙发里的温棠,喊她的名字:“温棠?”
她呢喃一句,音节破碎,不知道说的什么。
温棠现在和昏迷状态也差不多了。
秦绛凑近,小心地把她扶起来,头靠在自己肩上,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轻声问:“还能听清我说话吗?”
“嗯......”她发出一个模糊的鼻音,也不知道是能还是不能。
他试探地说:“你还记得你在哪里么?”
“嗯......”
“你叫什么名字?”
“......我。”
“你?”
“嗯......”她好像只会嗯了。
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冲动涌上秦绛的心头,他再次开口。
“温棠。”
“嗯......”
“我喜欢的人是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