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绛很少有颜值焦虑的时刻,此时却因为温棠突兀的一句话,产生了找一面镜子照照的念头。
他微微皱起眉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觉得我长得丑?”
温棠否认,实话实说:“不丑,比以前帅。”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丑?”他呼吸有些不顺畅了。
“也不是,”温棠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描述她刚才奇奇怪怪的思路,她索性摆出一副严肃探讨学术问题的架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在研究颜值与社交境遇的关系。”
秦绛觉得自己好像更焦虑了,他立刻正色为自己辩白:“我在社交方面,从来没有因为外貌遇到过任何困难。”
提起社交,温棠想起王熠枫老喊他“老秦老秦”的,于是问:“你和王熠枫是朋友?”
他略作沉吟,坦诚地回答:“表面朋友。”
“......有多表面?”温棠好奇。
秦绛想了想:“出了寰宇,在街上遇上,都会默契地装作没看见,直接错身而过的那种。”
温棠憋着笑:“确实够表面的。”
原来男人之间的友情大部分都是装的。
下午颁奖环节结束得很快,剩下的时间他们可以在合市自由安排。
温棠查了查合市著名的景点,浏览一圈,都没什么兴趣。
都是些网红打卡地,大同小异,商业化严重。
她有些意兴阑珊地放下手机,忽然灵光一闪,转头看向秦绛:“你现在能喝酒么?”
“能陪你喝。”他迎上她的目光。
温棠手一挥,“走,去找个地方喝酒去。”
她今天获了奖,高兴。
在酒吧一条街找了家独具特色的r&b清吧,坐在角落的黑胶卡座,陷在深红色的丝绒沙发里。
温棠拿起点单的pad问:“你看看喝什么?”
秦绛淡声:“我不喝。”
她一愣,“不是说陪我喝么?”
他低笑:“陪你喝,我自己不喝。总要有一个清醒的吧,不然回不去了。”
他了解温棠,大大的口气,迷你的酒量。
温棠没管他,点了一杯图片看起来很好看的金色鸡尾酒。
秦绛等她选完,要了一杯无酒精的苏打水。
舒缓的蓝调音乐氤氲在空气中,温棠放松地靠在沙发靠垫上,忽然又想起会上未尽的话题:“你和王熠枫是怎么认识的?”
明明一个是市场部,一个是公关部,八竿子打不到一块。
秦绛垂下眼,晃动着装着气泡水的玻璃杯,不太乐意讨论这个问题,但还是答了:“我刚和寰宇签完顾问合同那天,去食堂吃午饭。他端着餐盘从旁边过,没看路,把汤洒在我外套上了。”
温棠没想到这么狗血,已经开始脑补后续的爱恨情仇了。
“然后呢?”
“他非要赔我件衣服,就加上微信了。然后他开始问东问西,总喜欢往我办公室跑。”秦绛语气淡然地总结。
温棠问:“衣服呢?赔了没?”
“嗯。”他喝了一口气泡水。
她探究着问了一连串猜测:“你办公室里有什么?为什么总来你这?所以你不常去寰宇是在躲他?”
“不算是躲他,我本来也没那么多需要去现场处理的事。至于办公室,应该没什么,都是些正常的办公用品......”他突然顿住,没继续往下说。
秦绛的目光落在杯中不断往上冒的气泡上,瞳孔却微微收缩。
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在脑中随意地慢慢回想办公室的布置,忽然想起来,在靠近他右手边的位置,常年摆着一个木质相框。
里面是他和温棠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大学时期一次辩论赛的颁奖合影。
他和温棠的队伍分别获得第一和第二,主办方安排冠亚军队伍代表一同上台领奖合影。
照片上,他和温棠恰好并肩站在一起。他记得自己当时站得有些僵,目光直视前方,而旁边的温棠则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捧着奖杯,身上仿佛披着一束光,他恰好站在光旁,被那束光顺带着笼罩。
那是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同框影像。被他洗出来,一直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而王熠枫每次来找他,都会熟稔地坐在办公桌对面的访客椅上。从他那个角度望过来……
正好能看到那个相框,以及相框里,并肩而立的他和温棠。
他想不起来王熠枫那些看似离奇的闲聊内容里,有没有问及和温棠相关的事了。
秦绛垂眸,后知后觉地发出一声冷笑。
温棠见状,疑惑问:“秦绛?怎么了?”
秦绛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他没再说话,将杯中剩余的柠檬气泡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在喉间翻腾,心头讽刺感更甚。
他避开她的目光,声音还有些冷硬:“没什么。只是觉得,有些人,内心挺阴暗的。”
他先前还以为王熠枫对温棠是一见钟情,这种事发生在温棠身上并不奇怪。
搞半天,原来是早有预谋。
温棠不明就里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他想骂就骂,干嘛这么藏着掖着?
他立刻否认:“不是说你。”
“哦,”温棠的思绪浸了酒精,已经有点迟缓了,“那你在说谁啊?”
秦绛沉默几秒,酒吧里慵懒的音乐填补了这几秒的空白。
过了会儿,他开口:“说我自己。”
“啊?”她微微睁大眼睛。
他目光掠过温棠面前喝了一半的鸡尾酒,神色了然,是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了。
他带着点试探地问她:“你没听错,我说我这个人挺阴暗的,你觉得呢?”
“你吗?”温棠的注意力似乎有些涣散,她目光移向侧面正在旋转的的黑胶唱片,转啊转,转啊转,转得她头晕,“你哪里阴暗?”
秦绛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向前倾身,伸出手捧住她的脸颊,把她的头轻轻掰回来,和自己对视:“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不敢告诉她,却一直偷偷关注她,算不算阴暗?”
这回她答得很快:“不算呀。”
她补充原因,“你又没给人家造成困扰。”
“那如果,造成困扰了呢?”他轻声问。
“嗯......”温棠沉吟了一会儿,“那就干脆表白,万一人家也喜欢你呢?”
话是这么说,但她说出建议他表白的话时,心里酸酸的,心脏像浸在他面前那杯柠檬气泡水里,那酸意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拧也拧不干净。
明明杯子已经空了,哪来的水呢?
温棠有点迟缓,又行随心动地撅起了嘴。
秦绛难得见她这幅表里如一的样子,看得心痒,喉咙发紧地问:“如果不喜欢我,怎么办?”
“那就,换一个人喜欢嘛。”她理不清自己的思绪,只知道说这话的时候她内心是真心的。
刚刚那句不是。
秦绛低笑,喊服务员续杯,等新的一杯柠檬气泡水被端上来,他才说:“哪能这么简单就换一个人。”
温棠被他的话搅得心里乱糟糟的,有点坐不住了。
她扭动着坐直身子,问他:“你究竟喜欢谁?我帮你去探探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