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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喷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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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句话秦绛反复读了三遍。

性偏好?

这三个字,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放在温棠身上,指向一个如此具体又荒诞的爱好,让他的逻辑思维瞬间短路,陷入了罕见的茫然。

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查错了,或者AI给出的答案是胡编乱造的。

他再一次试图为cha pi这个读音组词。

从输入法第一行翻到最后一行,仍然找不到合理的、符合这个读音的词。

所以,就是XP?

“......”太荒谬了。

秦绛又一次把进度条拉回去,看性癖的含义。

看着看着,他反应过来一件事,某种可怕的可能性开始狰狞地探头。

大学时,温棠对自己的特殊对待,难道是因为当时就把自己当成残疾人看?

所以,她无论是今天还是以前,所有的帮助、靠近,甚至那些短暂的身体接触……

不是因为他是秦绛。

而是因为,他符合了这个偏好?

难怪。

难怪她面对他时,流露出非同寻常的耐心和容忍。

难怪她会主动去学那些按摩手法,会在他最狼狈的时候留下帮他。

所有被他事后反复咀嚼的互动,此刻都失去了意义。

他以为自己小心翼翼地藏起了感情,却没想到,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从轮椅到伤腿,可能早已被置于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审视框架之下,成了一个……符合某种特殊口味的样本?

狼狈和羞耻感倏然冒了上来。

他仿佛被剥光了所有衣物,不,是剥光了所有作为“秦绛”这个人的内在,只剩下这具残破的躯壳,被展示在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评判标准前。

他开始自我怀疑。

他一直努力在做的,是让自己尽可能地正常,尽可能地用能力和头脑去弥补身体的缺憾,去赢得她的尊重,甚至去奢望被她平等注视的可能性。

可现在,这所有的努力,似乎都在这个偏好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他宁愿她是因为厌恶,因为竞争,因为任何其他的理由而关注他,哪怕是负面的关注。

至少那是对“秦绛”这个完整个体的反应。

而不是现在这样……因为他恰好属于某个她可能带有猎奇或特殊情结的类别。

秦绛感到一阵剧烈的反胃,喉咙发紧。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将那些疯狂涌现的画面和念头驱逐出去。

但“性偏好,残疾人”这六个字,却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视网膜上,头使劲摇晃也晃不走。

世界在黑暗中旋转扭曲,所有的认知都在崩塌重组。

他对于她的想法,或许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偏差之上。

不对。

冷静,秦绛,冷静下来。

他快速起身,顾不上坐轮椅,双腿踉跄着走到厨房,倒了一杯凉水,一饮而下。

缓缓坐回床上,靠在床头专用的人体工学靠枕上,他长舒一口气,开始整理思绪。

他应该抛开自己是残疾人的这层身份,从局外人的角度来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

秦绛认为,自己在大学时那会儿,算不上残疾人。当时他只是因为左腿腿筋受伤而影响走路姿势,至少他还能靠自己走。

他不知道温棠对残疾的定义是什么,但从入学第一课起,她应该就知道,班上有一个腿脚不太好的男同学。

可当时她并没有关注到自己。

她真正看到他,是在大二那次辩论赛上。

所以当时她对自己的那些举动,不是因为他是残疾人,至少不完全是。

那现在呢?

她纯粹是出于善良帮助自己,还是出于那奇特的偏好?

秦绛想了一会儿,理不清。

他是个残疾人,他早就已经接受这个客观事实,现在也不会因为自身残疾而自怨自艾。

但面对温棠时,仍然不敢靠近,不敢表明心意。

他清楚自己不配。

可是,温棠居然会对残疾人有特殊偏好。

那他......

秦绛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猛地抓住床单。

胸腔不受控地剧烈起伏,好像又要回到下午缺氧的状态里。

他不是圣人,他清晰地明白自己对温棠的欲望。

只是作为被社会驯化的成年人,世俗意义上的条件摆在这里,他深知自己配不上她,才会把那份欲望和感情深埋心底。

可现在,他突然被告知,温棠对他这类人群是有特殊偏好的。

这算什么?

命运和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给了一顿棍棒把他打进泥里后,又把他当成驴一样,在面前吊起一根胡萝卜,说:快看呀,你又有希望了,努努力,说不定可以呢?

说不定,可以呢?

秦绛呼吸粗重地把被子往上扯了扯,盖到胸前,企图压下完全脱离意志控制的心跳。

没有丝毫效果。

再这么跳下去,他的血液快要冲破头顶,从脑袋上面喷涌而出了。

今天一整天经历的事情太多,他本以为自己沾床就会睡过去。而现在他却坐在床上,因为温棠的一句话,想了两个小时那些无厘头的东西,脑子里越来越清醒,没有半分睡意。

真是没出息。

但,说不定,可以呢?

他又把被子掀起,带动一阵风,吹散了些热意。

秦绛一直都清楚,自己骨子里没有什么善良热情、舍己为人的基因,他一直都以冷漠的态度面对这个社会。

如果非要下定义,那他只是个善于权衡利弊并且审时度势的人而已。

那么,既然现在他的条件算不上劣势,甚至是一种优势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不可以试一试?

对,他就是这么卑鄙。

配不上她又怎样?

他有欲望,有条件,何尝不能争取?

王熠枫算什么东西?他太健康了。

温棠喜欢残疾的。

什么个人内在,什么灵魂伴侣,他不在乎了。

只要能和温棠在一起,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喜欢自己的,重要吗?

带着这个令人血脉喷涌的念头,他睁着眼,对着天花板望了一整夜。

-

周三,温棠恢复了日常节奏,准时出现在新晨日报社不算宽敞的办公室里。

她拎着几大袋外带咖啡和三明治进门,往桌上一放,扬声道:“请客!庆祝本人圆满且憋屈地完成寰宇集团一周游!”

胡源凑过来捞走一杯星冰乐,兴冲冲地问她:“棠棠,这周末还出去玩不?郊区湖边有个露营烧烤,我打算报名。”

温棠摇头:“你们去吧,我有约啦。”

她周六要和王熠枫去看埃及文物展。

齐戚正跟吸管包装纸较劲,却还没忘记催稿:“还烧烤呢?再不交稿我把你烤了。”

胡源脖子一缩,飞快地坐回工位上猫着,假装在忙,不答话。

齐戚终于成功戳破吸管纸质的外包装,往塑封膜用力插下去,发出“噗”一声轻响,她咬着吸管,凑近温棠,压低声音:“你真打算另写一篇?不发寰宇审核通过的那份?”

温棠点头,神色倨傲:“现在他们可管不着我了。”

“行,姐们儿挺你。”齐戚表态。

徐意衡不知怎么的也听到了,“我也支持,就用咱们报社的号发。”

齐戚报仇似的把吸管包装纸团成一团,隔着老远丢进垃圾桶,垃圾袋发出一声“啪”,然后宣布:“我和主编大人请示过了,她也同意!”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胡源立刻从显示器后面举起手,弱弱道:“既然主编同意,那也加我一个。”

另外三人骂他墙头草,追着他打。

最后胡源躲进了男厕所,才逃过一劫。

温棠当晚就把重新写好的新闻稿发给主编审核,内容并没有明确指出寰宇,但暗含的意思却很明显,有心人翻到公众号上一篇文,就能看出她讨论的是寰宇管理层性骚扰事件。

主编很快回复,肯定了她的立场和深度,但也谨慎地指出几处可能引发争议的措辞,让她再精修一下,敲定下周一定稿发送。

周四周五,温棠难得清闲,摸着鱼就把稿子改好了。

转眼到了周六,一大早,她就被王熠枫一通电话吵醒,让她赶紧起床去看展。

温棠揉着眼睛骂他:“你有病吧,这个展览不是全天候的吗?”

王熠枫二话不说,把电话挂断,当即打来视频通话。

温棠打着哈欠接起来,看见屏幕里,王熠枫已经站在了展览馆门口,背景是蜿蜒的长队。

王熠枫:“看见没!今天是展览第二天,人贼多,我先排着队,你再不来一会儿排到我了我可就先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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