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了这个计划,我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化名为奥古斯特,且同样变性为男性的艾妲把身体沉入浴池深处,对泡在同一个池子里的朱莉娅说。
朱莉娅只露了个脑袋,浑身僵硬,闻言,眼珠往艾妲那边斜了斜。
听完艾妲的计划后天差不多全黑了,商队不可能还在原地等尤里乌斯,她们就在旅馆休息了一夜。
今天一大早,艾妲便带着朱莉娅来公共浴室解决个人卫生问题。
“您居然不识字,这太不可思议了……比您的药剂还不可思议。”艾妲大大方方地把胳膊搭在池边,对这具身体十分适应,“我们可以一边赶路一边学习。”
“除了读写,还有骑马,纹章学,宫廷礼仪,不过您的谈吐倒还挺像样。”
“谢谢啊。”朱莉娅干巴巴地说,“这个计划真的靠谱吗?”
艾妲做了个自信满满的手势,“如果您肯把药剂的秘密告诉我,这个计划就万无一失了。”
朱莉娅沉默片刻,从浴池里爬了出来。
艾妲耸耸肩,闭上眼睛享受着热水带来的舒畅,“待会儿我们去牲畜市场挑两匹马,尽快上路。”
朱莉娅已经穿上了衣服,闻言,她反对道:“药剂只是治好了你的伤,你的身体还很虚弱,至少再修整两天吧。”
“到了索尔布伦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修整。”艾妲转过身来,仰头看向朱莉娅,“而且,在计划步入正轨之前,您那一千金盾我们得精打细算地花用。”
“赚钱还不简单么,”朱莉娅嘟嘟囔囔地说,“我可以重操旧业。”
艾妲眯起眼睛。
“不卖治疗药剂,”为免她误会,朱莉娅解释道,“睡眠药剂和欲/望药剂很好卖的吧,不容易引起……”
艾妲“刷啦”一声出了水,朱莉娅马上撇开了眼睛,话也忘了说。
“您还是没有吸取教训,”艾妲扯过布巾擦拭身上的水珠,严肃地说,“被举报,被审判骑士调查,落到如今的境遇,并不是您以为的厄运,而是一种必然。”
朱莉娅把艾妲的衣服递给她,低声说:“为什么?”
“您太优秀了,这对庸人来说就是一种罪。可悲的是,这世上庸人太多,多到足以左右您的命运。”
“我只是想卖点安眠药而已。”朱莉娅弱弱地说。
艾妲穿上外衣,整了整领口和袖口,“好啊,那您想卖多少钱一瓶,又要卖多少?卖少了,那几个钱够我们干什么的?卖多了,还愁引不来审判庭的猎狗吗?”
朱莉娅无话可说了。
变作男身的艾妲比朱莉娅高出半个头,即使穿了一身臃肿的旅行装也显得身材颀长,从小接受的贵族教育又使她看上去优雅从容,气度不凡。
仅仅是气质有些冷峻的朱莉娅倒像她的扈从。
艾妲挽起朱莉娅的手往外走。
朱莉娅被动地跟着她穿过浴室的门廊,来到阳光明媚的街道上。
她们就像一对结伴旅行的兄弟,或是朋友,偶尔有路人看艾妲一眼,接着就漠不关心地收回了视线。
“听着,”艾妲目视前方,用仅有她俩能听见的音量说,“您的才能是无价的,您的药剂也不是用来换金币的商品。”
“从今往后,您每一次拿出药剂,都要让人相信您和您的药剂是无所不能的。”
朱莉娅“嗯”了一声。
莱比锡的牲畜市场位于城市西边,远离图书馆和教堂那片连空气都满是墨水味的区域。
这里只有粪便臭味和商贩的吆喝。
艾妲带着朱莉娅径直走向马匹交易区。
一个络腮胡的马贩子很快注意到了他们,“两位先生要看马?我这里有最好的……”
“安静,”艾妲打断他,用一种让人不自觉就听从的腔调说,“我自己挑。”
她沿着马栏走过去,逐一检视那些马匹。
“相马也是一项必备技能,”艾妲低声对朱莉娅说,“您得知道什么马是好马,什么马不堪用。”
她不时掰开某匹马的嘴看牙口。
“四到五岁,太小了,还没有停止发育,脾气也不稳定。”
“这一匹十到十二岁,如果没有暗伤,买下它很值当。可惜蹄子坏了。”
艾妲相中了一匹栗色的母马。
“您瞧,”艾妲掰开它的嘴让朱莉娅看,“它下切齿的顶部完全磨平了,这就是八岁口,正值壮年。”
她又依次看了马的蹄子,膝盖和背,确定这是一匹好马,性情也很温顺。
这就是朱莉娅的坐骑了。
然后她又给自己挑了一匹黑色的母马。
艾妲召来马贩子,“这两匹马多少钱?”
“您真有眼光,”马贩子恭维道,“我这里最好的两匹马都叫您挑走了。黑马十五金盾,栗色马二十金盾,再送您两套鞍具。”
朱莉娅暗中咋舌。她没想到马居然这么贵,也没想到艾妲居然对马匹如此了解。
艾妲没有讨价还价,爽快地付了钱,她们牵着马走出城门,沿着大路向北走了一段,直到看不见人烟,艾妲才停下来。
艾妲翻身上马,动作流畅优雅,“试一试,左脚踩镫,抓住马鞍,用腰腹的力量翻身上去。”
朱莉娅努力了几次,笨拙地坐到了马背上。
“您做得很好。放松,双腿夹紧但不要僵硬,身体随着马的节奏摆动。”艾妲轻夹马腹,她的马开始缓步前行,“来,我们先慢慢走。”
朱莉娅僵硬地照做,她的马也跟着动了起来。
她松了口气,两辈子加起来她就骑过这么一次马,没想到还挺顺利。
“等您熟练一些,能一心二用了,我再开始教您礼仪,”艾妲催马靠了过去,“您的举止应当配得上您的身份。”
她们就这样并辔走在大路上,夕阳渐渐西沉,为她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