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娅不理解,但是握住了。
“恩人,看在一个将死之人的份上,您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奇怪。”朱莉娅近乎无声地嘟囔了一句。
她松开艾妲的手,用正常的音量说:“你不会死了。”
艾妲却露出一个凄美的笑容,追上朱莉娅的手再次握住,“是您不明白啊,死前的好转只是假象。造物主是仁慈的,祂给了我一点时间聆听您的声音,交代遗言。”
朱莉娅张了张嘴。
她忽然用了很大的力气攥紧朱莉娅的手,同时打断了朱莉娅的话。
“请您找来纸笔,好吗?我知道您不需要我的解剖笔记,就当可怜可怜我,让我在这世上留下一些痕迹。”她可怜兮兮地说。
她以为自己回光返照了是吧?
朱莉娅忍无可忍了,抽出手猛地站了起来。
倚在她怀里的艾妲嘭地摔在地上。
“你不会死,”朱莉娅不耐烦地说,“我已经用药剂治好你了。”
“药……剂?”艾妲咀嚼着这个词,这才想起来检视自己的伤痕。
她把手腕举到自己面前,囚服的袖子滑了下去。
那对手腕光滑如新,别说伤痕,就连一块指甲大的疤痕都找不到。
艾妲脸上可怜兮兮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兴奋的神情。
她轻捷地站了起来,顶着一个“男人”的注视,毫不避讳地撩起囚服查看自己身上其他的伤痕。
朱莉娅有点没眼看地别开头。
“不可思议,”艾妲喃喃自语道,“伤口愈合需要时间,除非有神术干预,而您仅凭药剂就做到了这一点。不可思议。”
她放下衣摆,再次用火热的目光注视着朱莉娅,“让那些人无视您,也是药剂的效果吗?您简直是一位传奇的药剂师啊。”
朱莉娅的眉毛和嘴唇微微一动。
“噢,”艾妲捂了下嘴,狐狸似的眯起了眼睛,“您不喜欢这种恭维。”
她自顾自地说:“也对,教会会如何看待您的药剂呢?神的恩赐?不,恐怕是魔鬼的交易吧?”
艾妲走近朱莉娅,绕着她走了一圈,最终,和她面对面站着。
“您神乎其神的技艺让您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吧?”艾妲顾影自怜似的说,“就像我一样。您救我,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她们之间的距离过于近了,她脸上每一丝肌肉的抽动都能被艾妲看得一清二楚。
尤里乌斯不适地退后一步,她扭过头,透过窗户,她看见一团黑烟缓缓升上天空,犹如地狱喷出的毒云,遮蔽了渐渐落下的太阳。
快到商队集合的时间了。
“那不重要,”尤里乌斯打开自己的行囊,抽出一套新衣放在桌子上,“我救了你两次,不求什么回报,只要您别反过来害我,我就满意了。”
她说着,提起行囊就要走。
“怎么,”艾妲柔弱地说,“您要把我留在这里等死吗?”
尤里乌斯叹了口气,“等刑场的火熄灭,他们会以为你已经死了。你安全了。”
“您不能带我一起走吗?”艾妲走上前,轻轻拽住她的行囊,“我还能去哪里?被审判的人,被绝罚的人是没有家族的。”
尤里乌斯不为所动,用力拽了一下行囊。
然而没拽动,艾妲的力气比她以为的要大。
尤里乌斯又叹了口气,不过这次只叹了一半,因为艾妲笑着问道:“其实,您是女人吧?”
朱莉娅惊悚地看了她一眼,强忍住了后退的冲动,嘴硬道:“需要我脱衣服给你看吗?”
这欲盖弥彰的反应顿时让艾妲笑出了声,“您是女人啊。难怪……”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正常了许多,“您的药剂那么神奇,改变一□□貌特征对您来说又有什么难的?您的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朱莉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朱莉娅以为自己的伪装可谓是天衣无缝。艾妲是怎么看出来的?她想做什么?
而朱莉娅的心理活动在艾妲看来就像阳光下的灰尘一样,一览无余,清晰可见。
她行了个屈膝礼,身穿囚服也无损她的优雅。
“请原谅我先前的冒犯,”艾妲说,“也请允许我再自我介绍一下。”
她没给朱莉娅拒绝的机会,“我是莱比锡大学的一位自然哲学学者,同时也是黑尔辛派的领头人,我主张解剖实证是纠正经典、认识人体构造的唯一可靠途径。”
“我之所以会被审判,是因为我的两个学生向教会举报了我。”
朱莉娅举了下手。
“您随时可以提问。”艾妲说。
“我不提问,”朱莉娅弱弱地说,“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带你一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