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错觉，还是风向变了，空气中好似隐隐飘来松脂和木柴燃烧的味道。

行刑官点起火来了。

咚！咚！咚！

钟槌仿佛不是敲在钟上，而是敲在朱莉娅的心上。

她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大甚至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接着她一把扯下兜帽遮住半张脸庞，毅然推开房门，向着人声鼎沸的广场狂奔而去。

大广场早已被狂热的信徒围得水泄不通，那种狂热的气氛几乎让朱莉娅窒息。

广场中央搭起一座高台，那位圣徒被绑在立柱上。

她脚下的木柴和干草就是她的裹尸布。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看来虚弱到了极点。

但当神父开始宣读她的罪状，她又一次抬起头，用那双依然平静的眼睛扫过人群。

行刑官高举着点燃的火把，橘红色的火焰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刺眼。

“……以光明神之名，我们将净化这个罪恶的灵魂！愿她的□□在圣火中化为灰烬，愿她的灵魂得到救赎！”

“烧死她！烧死女巫！赞美主！”人们发出声振屋瓦的呼喊。

朱莉娅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一个玻璃瓶。

幻觉药剂。

这是她抽空研究出来的东西，能让人看到最能挑动自己情绪的画面。

用在这里效果正合适。

现在她只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终于，神父结束了冗长的演讲，高举右手，猛地向下斩去。

行刑官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火把，高台下的声浪随着他的动作愈来愈高。

就是现在！

朱莉娅抓起两只药剂瓶，一左一右砸向地面。

“砰！砰！”

玻璃碎裂声被淹没在人群的喧嚣中。

无色的气雾在一瞬间随着热风席卷了整个广场中央。

在行刑官眼中，在所有人眼中，火把划过一道橙红色的抛物线，落在了薪柴之上。

最易燃的干草带着恐怖的声音轰地燃烧起来，火焰卷起半人多高，迫不及待地舔舐着女巫的身躯。

他们看见火焰越烧越旺，浓烟滚滚而起，遮蔽了行刑台，也遮住了女巫。

“烧得好！”

“赞美主！邪恶终将被净化！”

人群越发狂热地欢呼，他们完全沉浸在这场正义的处决中。

神父比出祈祷手势，虔诚地念诵着祷词。

守卫们挺直腰杆，骄傲地看着这神圣的画面。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们应该看见的。

女巫在圣火中挣扎，在烈焰中哀嚎，最终化为灰烬。

但实际上，朱莉娅轻松地拨开挡在她身前的人，来到了行刑官面前。

她从行刑官手中夺走火把，来到高台上，用火燎断了缚住那位圣徒的绳索。

艾妲无力地跌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向如入无人之境的朱莉娅。

“您，”她艰难地说，声音嘶哑得可怕，“他们难道看不见您？”

朱莉娅比她更吃惊，“你什么都没看见？”

“我不应该看见您么？”她反问。

尤里乌斯哽了一下。

“闭上你的嘴。”她短促地说，接着扛起这个反常的圣徒，跳下高台，反手将火把扔在了柴堆上。

当药剂的效果消失，他们会相信女巫已经在圣火中化为了焦炭。

趁着信徒们对现实世界一无所觉的当口，尤里乌斯就这样大摇大摆地按照她早已规划好的那条逃生路线，轻巧脱身。

在几条复杂而逼仄的巷道里七拐八绕后，尤里乌斯轻车熟路地绕到了金狮子旅馆后院的一丛灌木旁。

她扛着人，推开那扇很少有人用的小门，猫儿一般顺着昏暗狭窄的仆人楼梯回到了二楼的房间。

尤里乌斯反手把房门拴死，松开手，让这位圣徒滑到地上。

“你身上太脏了，”尤里乌斯解释道，“床我还得睡。”

艾妲撑着地板和墙面想站起来，但多日的折磨使她虚弱不堪，对她来说过于困难。

她失败一次后便放弃了，坐着欠了欠身，“谢谢您救我一命。”

尤里乌斯坦然接受，还不忘挖苦道：“我以为你会怪我救你一命。”

艾妲眨了下眼，救命恩人的话没头没尾，莫名其妙，但她了然一笑，“难怪那天您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您以为我是自愿赴死，自以为高尚吧？”

朱莉娅见鬼似的瞪了她一眼，赶忙走到房间另一边，离她远远地坐下。

艾妲不解地说：“您的想法并不难猜。”

朱莉娅用力摆摆手，逼视着她：“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被审判庭抓住的？神官说你解剖尸体，是真的，还是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