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朱莉娅饶有兴致地把这一行人打量了个遍,阿尔诺的耐心也告罄了。
“请上车吧,女巫小姐,”他绅士地替朱莉娅拉开囚车的门,“您就是有什么不满,我们也只能委屈您到审判庭再说了。”
朱莉娅翻了个白眼,刻意地晃了晃脚镣,镣链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囚车底板齐她腰间,以她现在四肢半废的状态,一个人是没法爬上车的。
“劳驾,谁扶我一把。”朱莉娅微笑道。
最后又是莱茵扶着朱莉娅登上囚车。
“谢了。”
朱莉娅钻了进去,头也不回地说。
莱茵报以“哐当”的关门声。
朱莉娅不以为意地踢了踢木条。
车里铺了点干草,有股马粪味,她凑合地拢出个草堆,勉强以一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坐在上面。
“啪!”
车夫甩了个响鞭,马车猛晃了一下,颠簸地向前驶去。
……
埃尔福特的民众已经好几年没见过这样的“盛况”了:由四位骑马的大人和一位神父共同押送一辆囚车。
木条与木条的间距不算窄,隐约能看见里面的犯人。
机灵的人认出了莱茵的脸,他不就是前几天押着“女巫”走进教堂的骑士老爷吗!
那么囚车里的就是女巫咯?
于是很快所有的人都知道了。
有人捡了块石头扔向囚车,有的人远远地跟在囚车后面,更多的人避之不及。
囚车驶过中央广场,拐向市场街。他们要走东门出城。
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但没人敢接近囚车,他们周围形成了一圈真空,缓缓向前移动。
“是她吗?赫伯特的女儿?”
“没错,我看见了,黑头发的,就是她!”
“可怜的赫伯特!”
“他病得古怪,会不会是他撞破了朱莉娅和魔鬼干的丑事,招来了灾祸?”
这些对话就像落入湖面的雨滴,涟漪一圈圈荡开,从左到右,从前往后。
于是从赫伯特的死,到母羊流产,全都成了朱莉娅的罪。
石头和泥巴间歇地飞向囚车,伤害几乎没有,主要起到侮辱作用。
阿尔诺催马与莱茵并辔,“大人,您之前还担心我的调查害她没法在这里生活,您真是白替她担心啦。”
“住嘴,阿尔诺,”莱茵严厉地说,“您要是认为他们的话有根据,就去记下他们的口供。”
阿尔诺讪讪地移开目光。
“您应该庆幸,她真的是一个女巫,”莱茵盯着自己的扈从,“如果您下次冤枉了一个好人,当他回来和自己的邻居报喜,得到的就不是欢迎,而是石头和咒骂。”
这一切在朱莉娅听来都只是遥远的回声。
许多只在她记忆里出现过的人,不遗余力污蔑着他们记忆中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儿,因为此刻生活中所有的不幸都找到了答案。
囚车经过肉铺门口时,车夫不得不勒住缰绳。
一群牛从对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把路堵了个严实。
赶牛进城的农夫有些诚惶诚恐,拼了命地催自己的牛走快些。
趁着囚车不颠簸了,朱莉娅跪坐在干草堆上,用四根手指扒住木条,努力向外看去。
她希望看见萝拉,安妮,喝过她药剂的人,谁都行。
看到他们不能说明他们安然无恙,可没看到他们也不能说明他们受了折磨。
朱莉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看见什么。
一个穿着亚麻短上衣的中年男人忽然挤了过来,透过木条的缝隙盯着朱莉娅。
他靠得如此之近,朱莉娅忍不住给了这个大胆的人一个眼神。
他却往后大跳了一步,回到了人群之中,“瞧见了没!她连抖都没抖一下,是魔鬼在给她撑腰!”
没人接话。
一个八九岁的女孩躲在母亲身后,仰着脸看囚车里的朱莉娅。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不像在看一个可憎的女巫,更像在看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可怜的动物。
“别看!”她母亲拽了一下她的兜帽,把她揽到身后。
他们在肉铺前停留了好一会儿,那群挡路的牛才让出道路,囚车重新动起来。
朱莉娅被惯性一带,跌回稻草堆上。
“您的【弱效治疗药剂】治愈了骑士欧文,您因此获得3点善良声望。”
向她扔石头的人执着地跟在囚车旁边,听到这声播报,朱莉娅讽刺地勾了下嘴角。
囚车驶出了东城门。
城墙短暂地遮蔽了一会儿朱莉娅头顶的阳光,然后离她远去。
同时远去的还有咒骂、砸在囚车上的石头以及人们恐惧憎恶的目光。
马匹的蹄声和车轮的吱呀成了唯一的伴奏。
车夫沉默地赶车,莱茵和阿尔诺在前面,武装修士一左一右。
“诸位,加快速度。我们今天不在路上过夜,”莱茵提高声音,“目的地是——”
朱莉娅动了动,那个地名抢先一步从她脑子里蹦了出来。
“克勒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