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由黑色线条勾勒出轮廓的客人缓缓平移到了柜台前。
他的头顶飘着一个羊皮纸质感的气泡框,他说:???????????????????????????????????????????
朱莉娅正想挑选一瓶合适的药剂,便看见自己捧出了一块不规则的黑色石头,缓缓放在柜台的天平上。
没有五官的客人满意地微笑道:“您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仿佛从千米高空坠落的可怕失重感霎时攫住了朱莉娅。
她猛地惊醒过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连带着手腕上的锁链都响了起来。
黑色的石头,黑化之石?
这个梦究竟是身处绝境的臆想,还是冥冥中的预兆?
朱莉娅靠着墙恢复了一点儿体力,接着四肢并用爬到了那块干硬的黑面包前。
面包已经馊了,而且仍然硬得像石头。
朱莉娅嘶哑地笑了一声,狠狠咬下一口面包。
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生活毕竟时间尚短,她还不至于吃不下去。
她吃了没几口,一阵沉重凌乱的脚步声便从远处一路响到了她面前。
朱莉娅丢开面包,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仍然是一副高傲不驯的样子。
牢门应声开启,刺眼的火把光芒照进这间逼仄的牢房,刺得她双眼生疼。
两名武装修士动作粗鲁地把她拖了出来,押进一间充满血腥味和焦油味的宽敞房间。
这是专门用来指认物证和做初步审讯的地方。
这间审讯室点了五六盏油灯,很亮堂。
里头摆着不少东西,还站了两个人,但能牵动朱莉娅心神的,唯有证物桌上的那支研杵。
承载了她全部希望的研杵忽然漂浮起来,来到了她眼前,措辞严厉地问:“你为什么随身带着这只研杵?”
朱莉娅下意识伸手去抓,研杵却调皮地从她面前跳开,消失不见。
朱莉娅一愣,这才看见真正的问话人,审判骑士莱茵大人。
他正用一种锐利的审视目光,盯着她因为渴望而颤抖的手。
朱莉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这房间里的另一个人,声音嘶哑地问:“如果我认罪态度良好,你们谁能免除我的死刑么?”
阿尔诺笑了一声,“恐怕不行,小姐。不过我还是劝你诚实些,免得平白受些皮肉之苦。”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拍了拍那座庞然大物。
不要看。
朱莉娅对自己说。
但她还是抬起眼睛看了过去。
她看见了。
那架巨大的刑具上绑着一个被拉成大字型的人,四肢和躯体几乎仅靠一层薄薄的皮肤连着。
是谁在受刑?
“看着我,犯人!”莱茵喝了一声。
朱莉娅猛地回过神来,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她战栗着再次看向刑具。
拉肢架上空无一人,除了暗褐色的陈年血迹,什么也没有。
莱茵用力地拍了拍证物桌,寒声道:“你为什么随身带着这只研杵?”
朱莉娅踉跄了一下,扶住证物桌虚弱地说:“这是,这是我师傅留给我的幸运物。”
莱茵显然没有相信,他又指着从朱莉娅的实验室搜出来的物品,一一询问。
然而就像懂草药学的神官们说的那样,这些东西都是再常见再常用不过的草药,混合用药顶多是药性冲突,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效果。
只有那支研杵最为古怪。
莱茵当着朱莉娅的面,把研杵放进了带锁的小木匣里,“咔塔”一声落了锁,拴在了自己的腰带上。
朱莉娅绝望地看着那只木匣,仿佛最后一□□气也随之抽干了。
但是,在这绝望的深渊里,一簇微弱而疯狂的求生欲悄然燃烧起来。
“什么时候处死我?”朱莉娅问。
莱茵皱眉俯视着她,“你一心求死?”
阿尔诺哈地笑了一声,“我看您猜错了,大人。她看着不像是求死,是怕受刑呢。”
朱莉娅厌烦地看了他一眼,固执地问:“什么时候处死我?”
阿尔诺不以为意,像个演滑稽剧的弄臣似的走到朱莉娅面前,“您算是交了好运啦,小姐。”
“审判长大人要求我们押解您去格雷斯滕的总庭受审,您还能苟活个三四十天呢。”
朱莉娅倏地抬起头来,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燃烧着两簇幽幽鬼火。
对世上的任何一个异端来说,这一场是长达一个月的极刑与折磨。
但对此刻的朱莉娅而言,这却是一根悬在悬崖壁上的藤蔓。
不在埃尔福特立刻被绑上火刑架,就意味着她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