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蕾娜在书房接待了那位不速之客。
阿尔诺恭敬地将逮捕令递给玛蒂,由她呈给此地的领主。
“请原谅我主人的鲁莽,”阿尔诺谦卑地说,“事急从权,为了您府上和整个埃尔福特的安宁,我们不得不采取暗中潜入的方式,逮捕藏匿在您庄园中的异端。”
他说话的技巧很高超,既给了台阶又施加了压力,可是无济于事。
塞蕾娜拿过那张逮捕令,心中仍旧惊怒交加。
他们这么快就把逮捕令拿到手了?如果他们胆敢伪造文书……
她展开逮捕令粗略地读过。
“……埃尔福特伯爵府药师朱莉娅涉嫌以草药与咒术配制巫药……其行为已触犯《教会法典》所定之巫术重罪。
“兹令您:
“立即逮捕朱莉娅……押解至本审判庭所在地,听候审讯;
“不得拖延,不得私释,不得徇情。”
签名,“赫尔曼·冯·萨尔茨”,跟着一枚血色的火漆印章。
塞蕾娜把逮捕令递给玛蒂,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感谢您的主人还来不及,怎会怪罪。真想不到,我的药师竟然是个女巫。”
阿尔诺卷起逮捕令,欠了欠身,“她蒙蔽了许多人,您不包庇她,就没有罪。”
塞蕾娜的嘴角失去了弧度,正要送客,书房的门骤然洞开。
她的继承人闯了进来。
“母亲!”艾德尔扑到塞蕾娜身边,她那因健康好转而泛起血色的脸颊此刻煞白如纸,显然听见了刚才塞蕾娜与“异端”撇清关系的冰冷辞令。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
但感情驱使着她推开门闯了进来。
“母亲!”她攥着塞蕾娜的手,从身体到声音都在颤抖,“救救朱莉娅!她不是女巫,她给我喝的绝不是魔鬼的巫药……看啊,我好起来了,这就是证据!”
塞蕾娜的脸色瞬间沉得滴水,这个时候为异端求情无异于引火烧身。
她瞪了在门口踌躇不前的狄安娜一眼,推开了艾德尔。
狄安娜这才上前拉住艾德尔。
她的身体毕竟才恢复健康,情绪大起大伏间就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轻易地被狄安娜带出了书房。
“让您见笑了,”塞蕾娜逼视着阿尔诺,冰冷地说,“我的女儿前段时间病得很重,是那个异端一直陪着她。我一时失察,竟没发现那个异端把她骗成这样。”
阿尔诺傻了才会去追究领主话语的真假。
他微微一笑,比划出祈祷手势,“光明神在上,这可真是不幸。”
紧接着便行了礼,告辞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塞蕾娜和玛蒂两人。
玛蒂无言地注视着女主人。
“您说,我是不是不应该如此激进?”塞蕾娜捂住双眼说,“如果没有引来教会的人,朱莉娅……”
玛蒂仍然没有说话。
一阵难捱的沉默过后,塞蕾娜的手从脸上放了下来。
“谁能预料到卢卡斯举报朱莉娅的时候,审判骑士竟然正好来到埃尔福特?”
……
今天是弥撒日,虔诚的人,或是自认为有罪的人总是早早来到教堂前。
萝拉也在其列。
人们聚集在石阶上,诵经声萦绕在教堂的上空。
忽然间,一阵骚乱自最底部的广场瘟疫般传递到了最高的那层石阶。
重甲骑士粗暴地驱散人群,如同一堵堵移动的铁墙,押解着中间的犯人踏上悔罪的阶梯。
“是审判庭的大人们?”
“主啊,宽恕我们。听说领主的庄园里抓出了一个行邪术的女巫!”
人群中爆发出极度恐慌的窃窃私语。
透过人潮的缝隙,萝拉看见了这一幕。
是朱莉娅。她没能逃走。
她低下头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引起那些骑士的注意。
再抬起头时,朱莉娅单薄而挺拔的背影刚好被教堂黑洞洞的拱门彻底吞噬。
那一瞬间,萝拉的眼底闪过一丝愧疚的泪光,但对火刑架的恐惧立刻压倒了往日的情谊。
她猛地转过身,像一只受惊过度的老鼠,缩起肩膀拼命挤出等候弥撒的人群,跌跌撞撞地逃进无名窄巷里。
……
地牢中。
湿气与霉味像有实体一般沉甸甸地压在朱莉娅身上。
由于极度的精神紧绷、饥饿和寒冷,她歪倒在稻草堆上,蜷缩着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没有阴冷的墙壁,也没有散发着恶臭的床铺,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幅泛黄的羊皮纸卷轴。
她正坐在电脑前,玩着那款通不了关的《炼金术士模拟器》。
带有木纹线条的柜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