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诺不太服气地撇了下嘴,“可是有用!”
莱茵疲惫得头都要裂开了,摆摆手让这场争端消弭。
阿尔诺终于想起来关心一下自己的主人,“您没事儿吧?今天又……?”
莱茵简洁地说:“朱莉娅小姐可能只是一位杰出的药剂师,她所使用的神秘材料是珍珠粉。”
证人发出一声喜悦的惊呼。
“您昨天也见着她了,”阿尔诺看了证人一眼,怀疑地对莱茵说,“如果只是这样,她当时为什么不说出真相?”
对啊,商业机密和自己的性命相比,孰轻孰重不是很明显吗?
她当时的隐瞒和狡辩就像自己的罪行确有其事似的。
莱茵敏感的神经又一次绷紧,疲惫的头脑也恢复了活力,他直起身体,拿出怀里的记录本。
阿尔诺接了过来,向证人做了个程序性的解释,“身为审判骑士的扈从,我有权力临时充当公证人以及书记员。”
对证人来说,这个解释显然是多余的。
她根本不知道没有公证人的审讯现场不合法。
也许以为是自己的命运,或者她同党的命运,已然被一场滔天大火吞噬了,她紧咬的牙关咯咯作响。
莱茵问:“姓名?”
证人飞快地看了阿尔诺一眼。
在这件事上她没有说谎的余地,“萝拉。”
莱茵意外地打量了她两眼,“您就是萝拉,这可真巧,我本来也要去找您的。”
萝拉的眉头动了动,脸上沉重的表情骤然变得轻松许多。
她同党的命运并不是因为她才坠入火中的,这个消息似乎使她的良心稍微安宁了一些。
莱茵将此尽收眼底,他继续提问:“您和朱莉娅小姐是什么关系?”
萝拉沉默了好一会才说:“我偶尔卖草药给她。”
“偶尔?”莱茵冷笑着重复这个字眼,“朱莉娅小姐足足炼出了一百瓶药剂,而她的实验室里仍然存满了草药粉末,您却说偶尔?”
萝拉的眼神并未屈服,但阿尔诺认为这是一个好时机。
“请容我补充一句。”阿尔诺向莱茵请求道,得到了准许。
“一位证人曾作证,朱莉娅小姐还开店时,您常常前往她的药剂店,朱莉娅小姐则会关闭门窗与您密谈。”
这一记重锤使萝拉的脸色变得惨白。
阿尔诺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
他微笑道:“萝拉小姐,如果您知情却拒不作证,或者做假证,审判骑士有权对您进行温和的劝说。”
这当然是委婉的说法。
除了牙牙学语的孩子,没有人不知道什么是“温和的劝说”。
萝拉惨叫一声,打了个几乎从座椅上站起来的激灵。
那些只存在于扈从话语中的刑具好像已经落在了她身上。
莱茵立即不赞成地瞪了阿尔诺一眼,“萝拉小姐,请别激动,也别害怕……”
他说了一大堆,但显然萝拉一个字也没听见。
她做出祈祷手势抵在额头,飞快地低声忏悔着,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了下来。
莱茵心里竟然有些欣慰。
在见到了那么多对主毫无虔诚尊敬之心的人之后,他对萝拉的好感空前地高。
他愿意相信萝拉只是一个迷途的信徒。
终于,萝拉结束了忏悔。
她拭去眼角的泪花,语气平板地说:“我帮她卖过几瓶药剂,至于给她送草药,我的确只送了一次。可能她还有别的草药来源吧。”
莱茵精神一振,“您为她卖药剂是她去领主府前的事吧?”
萝拉点了下头。
“她卖那些药剂是为了什么?”
萝拉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惑,“还能是为了什么呢,大人?她当时很缺钱,她师傅死了,她交不上租子。”
“仅此而已?”莱茵有些失望,“她卖多少钱?”
萝拉张开嘴,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她拣了最能显出朱莉娅心善的那句。
“病人出得起多少她就收多少。”
莱茵又打量了一下萝拉。
她的衣裙就是用再普通廉价不过的布料裁剪而成的,由此可知,她能够接触到的人至多是些手工业者而已。
他们出得起多少钱?
要真是为了钱,朱莉娅一早就该投奔领主了。
他本想继续问一些关于药剂原料的问题,但猜想以朱莉娅的谨慎与缜密,萝拉知道的可能比赛维拉还少。
现在他应该换一个角度,从喝过她药剂的人开始查起。
她是不是对那些穷人做了什么?
莱茵问:“那些喝了她药剂的人都怎么样了?”
萝拉再次为他的问题而困惑了,“大人,她救了他们,那些人……”
那些人里也包括海伦。
想到这里,她哽了一下,“都活得好好的。”
莱茵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既然如此,请您告诉我,您所知道的那些服用过她药剂的人都有谁,然后您就可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