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父也捻起一点儿瓶里的白色粉末在手背上抹开,展示给莱茵。
实验室没有窗户,照明靠的是烛台。
神父凑近烛台,转动着手腕,“您瞧。”
他手背上那一线白痕在烛光下反射出柔和均匀的光泽。
“骨灰是不会发出这么美丽的光芒的,”神父欣赏着那抹珠光,向朱莉娅说,“您说是吧?”
莱茵本来还是满脸写着不可置信,闻言,他不动声色地注意起了朱莉娅的反应。
一个正经的药剂师不会知道骨灰有什么特点。
他等着她露出破绽。
“珍珠粉的光泽的确非常美。”朱莉娅耷拉着脸,没有一点儿脱罪的欣喜,只有商业机密暴露后的颓唐,她甚至压根没提骨灰。
莱茵又一次失望了,他不死心地追问:“难道加了一点儿珍珠粉,药剂的效果就能增强到让人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在问朱莉娅还是问神父。
不过,还是神父先给出了回答,“这当然也不无可能,珍珠乃是主的泪滴,是我们能够触摸的最接近主的物品。”
“阁下,您经年苦修,大概不知道珍珠的神奇效用吧?它除了能够变成夫人们的首饰,还能够治愈疾病。只是这实在太奢侈了,很少有人舍得这么做。”
相较于神父的睁眼说瞎话,朱莉娅胡编的理由听起来让人信服得多。
“不是珍珠粉增强了效果,而是珍珠粉与其他草药配合,最终达到了您看到的那种效果。”
莱茵怀疑地看了一眼坩埚里的红棕色液体,“任何药剂都能添加珍珠粉?那种绿色的药剂也能?”
“是的,那些药剂的配方是我师傅一生的心血。”朱莉娅黯然地说。
话说到这份上,莱茵就是再不近人情也隐约体会到朱莉娅的感受了。
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自己神圣的职责。
他仍然坚持将实验室里所有的材料都一一看过,再也没发现什么疑似禁忌材料的东西。
她缜密得过头。
莱茵冷着脸对她道了谢:“感谢您的配合,这里的确没有任何可疑之物。但现有的证据仍然无法完全洗脱您的嫌疑。我会继续调查的,直到证明您真的清白,或是罪证确凿。”
朱莉娅没什么反应地行了个屈膝礼,“是我该感谢您秉公执法才对。”
莱茵和神父离开了,赛维拉紧跟着关上了实验室的门。
朱莉娅这才颤巍巍地扶着桌子坐下。
……终于把这尊瘟神哄走了。
……
莱茵离开庄园时时间还早,下午祷的钟还没敲。
但他昨晚和扈从约好,不论谁先结束调查都在旅馆等对方,所以他直接策马回到了白鸽旅馆。
市场街人多口杂,他不认为阿尔诺能比自己早一步回到旅馆。
吩咐旅馆老板送一份白面包配炖菜到房间后,他上楼走向他们的套间。
推开门,本应空无一人的套间里却站着一个女人。
走错了?
“抱歉。”莱茵不等那女人说话便关上了门。
他晃了晃脑袋,环视了一下走廊。
上楼后往前第三个房间,没错。走错的是那个女人!
莱茵紧紧地拧着眉,又一次推开门。
收集了一整天的口供结果一无所获,他已经够烦躁的了。
然而,这次房间里的却不是那个女人,而是阿尔诺。
莱茵被这一出搞迷糊了。
“快进来啊,大人。”阿尔诺说。
“您在搞什么?”莱茵走了进去,反手把门关上,“您还记得您的未婚妻在等您吗?您还记得成为我的扈从前您发过的誓吗?”
“这和我未婚妻有什么关系?”阿尔诺不明所以,“我怎么会忘记我的誓言呢?”
“那个女人!”
眼看莱茵拔出腰间的佩剑,没有一点说笑的意思,阿尔诺才反应过来。
“误会了,您误会了!大人!”阿尔诺慌张地张开双手,连连后退,“她是证人!”
莱茵垂下手腕,剑尖指地。
他狐疑地看了眼一个劲点头的阿尔诺,又看了眼自从他拔出剑来就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那个女人。
“锵!”
莱茵收剑回鞘,也不管阿尔诺和那个女人了,背对着他们径直坐在了梯背椅上。
阿尔诺讪笑着坐在了莱茵右手边,在他的眼神示意下,那个瑟缩的女人也老大不情愿地坐在了他们俩眼皮底下。
阿尔诺长话短说,把前因后果讲了讲。
对每一个接受询问的人,他都会先把身份和目的亮出来——他奉审判骑士之命,前来搜捕朱莉娅的同党。
调查的过程于是异常顺利。
被他询问的人为了证明自己对神圣信仰的忠诚,多少都贡献了几句“朱莉娅如何如何可疑”的话 。
其中又以朱莉娅的邻居玛丽大婶贡献最大,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朱莉娅有同党的人。
而且,那个同党一出现,玛丽大婶便喊了起来。
阿尔诺这才得以把朱莉娅的同党带到白鸽旅馆。
莱茵的眉毛几乎要把眼睛压得看不见了。
“如果日后发现朱莉娅小姐是清白的,”莱茵低低地叹了一口气,“您这样调查一通,朱莉娅小姐还怎么在那里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