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当年,江都舒家一脉长子舒长近与淮阳崔氏之女崔霜联姻成婚,两家本应该是强强联手、锦上添花,可舒长近不是个好公子。他生性放荡,尤爱美人,附近青楼女子被他祸害了个遍。只是江都毕竟是舒家的地盘,这些流言蜚语到底瞒住了崔家那边。
两人初见时,舒长近装出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与崔霜谈论诗词歌赋,大展宏图。崔霜本以为对方只是个空有皮囊的纨绔,到底是大家闺秀,不曾见过这样的男子,竟被他迷住了。成亲后,二人也过了一段和和美美的日子。只是好景不长,舒长近能装得了一时,可却装不了一世。他趁着崔霜回家省亲,去见了旧情人。情人相见,自然是忍受不了。就在两人云雨之时,崔霜提前回来,撞了个正着。一时间刺激太过,她当场晕了过去。
听到这里,朱宝来皱了皱眉,愤愤地呸了一声:“这舒长近真不是人,哪有这样子的?”他家里父母恩爱,哪里见过这种事。
雷圻与陈溯也点头附和,满脸鄙夷。
唯独穆槿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女子,手撑着下巴,慢悠悠开口:“你既然说崔霜不知道这事,那为何偏偏这么巧,回来便撞上了?就算舒长近再怎么心急,也不会在家乱搞吧?怎么,他有什么喜欢寻求刺激的癖好?”
卫褚颇为高兴地看了穆槿一眼,笑着接话:“姑娘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稍微细察,便会发觉很多漏洞。比如,就算舒家势力再大,可连普通人都知道的事,崔氏这种大家族又怎么会不知道?你也未免太小瞧氏族的威力了。”
女子神色一僵,无奈道:“不错。撞见舒长近与旧情人厮混,是崔霜故意为之。”
朱宝来一愣,没想到故事竟往这里发展。他推开挡在身前的两人,探出脑袋:“怎么回事?”
穆槿勾唇一笑,声音不急不慢:“这很明显。崔氏这种大族,子弟可入朝为女官,崔霜却主动放弃,承担起联姻的责任,那必然是有所图。无非两点,钱财,又或权势。”
女子点了点头,轻轻鼓掌:“早就听闻穆小姐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不一般。”她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崔霜的确知道舒长近的事,只是并不在意。她想要的是两家的权势,哪怕嫁过去,她依然是崔家女。能从舒家获取利益,增大家族势力,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崔霜此人,不痴迷情爱,唯独钟情权势。男女之情于她,有则锦上添花,无也无伤大雅。所以,此事就成了她拿捏舒家的把柄。”
“毕竟,是舒家理亏。族老脸上不好看,只能加大补偿。舒长近也因此厌弃了那女子,亲自去崔家下跪求原谅。一石二鸟罢了。这事情,不过是一人愿打,一人愿挨。”
陈溯啧啧叹道:“这夫妻两人,当真是天生一对恶人,各取所需。”
女子继续说:“到后来,两人明面上琴瑟和鸣,背地里各玩各的。直到崔霜怀孕了,因为她早年间损害身体,导致极难有孕。这喜事一出,两家自然欢喜。舒长近也少去外边,专心在家照顾她。只是她气血不足,生孩子太难。”
“崔霜暗地里找了许多大夫,说法都一样:身子太弱,此胎保不住。可这是两家联姻的第一个孩子,若平白无故掉了,有损颜面。再者,崔霜向来自诩争强好胜,怎会让此事不成?”
“于是,她以养胎为由,自请去山庄静养。远离舒府,才好想办法。眼见月份越来越大,她也愈发焦虑。好在,上天给了她一条路。”女子面露嘲讽,那笑意像刀子,“此事,就是一切的开端。”
“去寺庙祈福烧香时,她遇见了一个女子。一个与她月份相近、怀着孕的渔家妇人。那妇人的丈夫朴实勤恳,夫妻恩爱。崔霜与她交谈后,以同为孕妇为由,将人留了下来。表面说是为未出世的孩子祈福,背地里却是......”
话音未落,一道苍老嘶哑的声音从床榻方向传来,像是喊声:“为了交换。交换一个健康的孩子。”
几人循声望去。先前还神色迷茫、半昏半醒的老人,此刻眼睛清明,不复之前的浑浊。她动了动手,示意那女子过去扶她。女子将她扶起,塞了个软枕在背后,方便她靠着。老人闭了闭眼,皱纹沟壑里像是藏着一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