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是冷的。冬天日头短,才过申时,天光就寡淡下来,像蒙了一层灰纸。竹叶在风里沙沙响,偶尔几片枯叶打着旋落下,砸在青石板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屋内,舒少玉脸色沉下来,缓缓起身。他没有立刻动,只是站在桌边,手指搭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下。
“阁下如此爱偷听,不如出来说说,听见了什么?”
外面没有声音,只有风哗哗的声音,还有一个人极力压住呼吸的微响。
锦儿皱了皱眉,没有动。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不打算制止。
舒少玉走到门边,没有立刻拉门。他停在门后,侧耳听了一瞬。然后猛地拉开门,吱呀一声,门枢转动。
他没有急着出去,站在门槛内,目光落在门板上。门板上的漆剥了一块,露出底下发黑的木纹。他看了片刻,才伸出手。
门被拉开,没有预想中的巨响,只是吱呀一声。他没有立刻迈步,站在门槛内,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廊下。
廊下空无一人,只有风。
他正要收回视线,余光扫到墙角。那片碎瓷旁边,有一个人影蜷着。淡蓝色的衣角沾了黄褐色的泥土,手指微微发颤,垂着头,看不见脸。
舒少玉觉得哪里不对。他走过去,慢慢蹲下来,伸手去扶那人的肩。那人没有躲,他把那人的脸转过来,手触到的皮肤冰凉,微微发颤。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他的手停住了,瞳孔骤缩,手猛地僵在那里。
“阿玉……”他的声音极轻,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怎么在这?”
屋内,锦儿的茶杯落在地上,茶水溅了一地,没有碎,但发出一声闷响。她猛地站起来,快步走到门口,扶着门框,顺着舒少玉的目光看过去。
她看见张于坐在地上,浑身发抖。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什么都看不清,但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哥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去给孩子们讲课吗?”
张于没有应。他的眼睛还没好利索,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徐嘉措说再有两三日就能见光,他心里是高兴的。
他走进院子的时候,脚步很轻。他原是去小园里给孩子们讲课的,但今日一个孩子都没来。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觉得冷,就往回走。路过这间屋子的时候,听见里头有人在说话。那个声音他很熟悉,像锦儿,又不全是,于是他停下来。
然后他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东西。
快到院门口时,他听见了一男一女的声音。
他不认识那个男人的声音。但锦儿的声音,他认得出。
张于没有回答。他慢慢抬起头,眼睛通红,睫毛上挂着泪。他看不清她们的脸,但能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
徐嘉措的药确实有效。
舒少玉伸手去扶他,指尖刚碰到他的袖子,就被一把打开。手背拍在袖口上,发出闷响。
“别碰我。”张于的声音不大,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的肩膀在不停地颤抖。
舒少玉的手僵在半空中,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指节慢慢蜷起来,愣在原地。
张于偏过头,不再看他。
沉默在三个人之间漫开。风吹过廊下的竹叶,沙沙沙,像什么人在远处窃窃私语。
舒少玉垂下眼,把手收回来。他从袖中慢慢掏出一方帕子,帕子是蓝色的,边角磨得起毛,洗得发白了,但叠得整整齐齐,小心翼翼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