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玉，你擦……”

张于一巴掌打开，手帕落在地上，沾了泥。

舒少玉看着地上的手帕，看了很久。

“那是你给我的。”他的声音低下去，“你看，你给我的手帕。我这么多年一直留着。”

张于沉默了。风从廊下穿过来，吹起他鬓边的碎发。没有回答。

锦儿站在门边，手指扶着门框，指节用力地有些泛白。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

张于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眶泛红，睫毛颤着，那层模糊的光影里，他看见两个人影。一个站在门槛内，一个蹲在他面前。

“你们……骗我。”他的声音哑了，像被风沙磨过的。

舒少玉忽然笑了，他转头看向站在门边的锦儿，又看向张于，声音拔高了些：“她对你做过的事，你都听见了吧。你的好妹妹，她对你有......”

闭嘴！”锦儿的声音从后面刺过来，充满尖厉。“啪”的一声，面前人的巴掌落在舒少玉脸上。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廊下来回撞了几下，又散了。

舒少玉偏过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他没有回头，只是平静地看着张于。

“你为了她，打我？”他的声音里带着笑，那笑比哭还难听，声音发涩，“凭什么？她都那样对你了，你就这么喜欢她？就因为她从小跟你一起长大？”

张于的胸口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偏过头，不再看舒少玉。

舒少玉忽然笑了。他拉过张于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他的脸很凉，张于的手指更冰的。

他然后伸出手，握住张于的手腕，将那只手拉到自己的脸上。

“哥哥，”他叫得很轻，“我这张脸，好看吗？”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哦，我忘了。你看不见。”

张于的手指僵在他脸上，没有缩，也没有动。他能感觉到那皮肤的温度，凉的，像一具没有血气的躯壳。

“你纵容她，为什么不可怜可怜我？”舒少玉的声音越压越低，低到像在求他，还掺杂了几分委屈，“我们是一样的脸，一样的衣裳……你怎么就不可怜我？”

张于的手指慢慢收紧，他攥着舒少玉的衣领，把他拉近。

“可怜你？”他的声音在发抖。“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为什么要把他关进柴房？为什么要蛊惑父母毒瞎他的眼睛？为什么要挑断他的手筋，让他连笔都握不稳？他明明愿意让出状元之位，他明明愿意赎罪。他问过自己无数次，没有答案。

闻言，舒少玉愣住了，他的脸就在张于面前，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他以为张于问的是那个吻，想起那个吻，他的耳根慢慢泛红，睫毛垂下来，声音忽然变得不自然。

“想……想做就做了。”

听到他的话，张于盯着他，手指一松，垂下头。他无声地笑起来，笑着笑着，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铁锈味在舌尖化开。他弯下腰，咳出大口鲜血，溅在青石板上，落在舒少玉的衣摆上。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舒少玉慌了，他抱住张于，手忙脚乱地擦他嘴角的血，擦不干净。他把他抱起来，脚步慌乱，差点绊在门槛上。他把人放在床上，拉过被子，手指在抖，被角掖了好几次才掖好。

“郎中……去找郎中……”他在屋里转了几圈，又停下来，看向门外的锦儿，“你不是学过医吗？快过来看看！”

锦儿站在门外，没有动。风从廊下穿过来，吹得她的裙角贴在小腿上。她的手指在袖中攥紧，指节泛白。她看着床上的张于，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嘴角没擦净的血痕。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但却迟迟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