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儿见他神情坚定，也不勉强，点了点头，再次道谢。望着马车远去，她才转身上楼。

推开包厢的门，窗外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一场雨正在酝酿。

里面坐着一个人，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他穿着孔雀蓝的长袍，撑着头望向窗外，听见推门声也没有回头。过了片刻，他轻笑一声，转过头来，冲她招了招手。

“好久不见啊，我的好妹妹。”

若是穆槿几人在此，必定会认出，这是舒少玉。只是此时他脸上挂着阴鸷的笑，腿随意支开，毫无平日温润君子的模样。

锦儿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冷笑：“别用这张脸跟我说话。”

“怎么了？”舒少玉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你难道不是最喜欢这张脸吗？”

锦儿不理会他，径直走到对面坐下，自顾自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才把那张纸条拍在桌上。

“你找我干什么？”

舒少玉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窗外车水马龙，神情有些落寞：“我的好妹妹当真是走到哪里都招人喜欢。那个马车小厮，怕是要迷上你了。”

锦儿蹙眉，握紧茶杯，声音拔高：“你究竟找我干什么？”

察觉到她动了真怒，舒少玉这才转回头，认真地看着她，手指点了点纸条上的名字：“我的好妹妹，我不是在纸上说清楚了吗？”

锦儿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对面的人：“我问你，究竟要干什么？”

“与我做个交易如何？”舒少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我把王嬷嬷还给你，你把阿玉给我。怎么样？是不是很公平？那人你占了这么多年，总该轮到我了吧？”

一道闪电划过，窗外轰隆一声，雨终于落了下来。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外面拼命敲门。

锦儿一把将茶杯摔在地上，双手撑住桌面，厉声道：“你做梦！”

茶水溅到舒少玉脸上，他伸手抹了抹，冷冷一笑，望着对面因愤怒而涨红的脸：“你似乎忘了，你没有选择。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我把你的破事全部抖出去。大不了鱼死网破，你说呢？”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还是说，你装丫鬟装久了，都忘了自己是谁，舒吟棠？”

猛地听见这个名字，锦儿有一瞬的恍惚。多久没有人这样叫她了？她装了太久太久，久到以为自己就是锦儿，就是那个跟着张于逃亡的小丫鬟。如今被舒少玉一句话揭穿，她不过是假借别人身份的可怜人，一个自私自利的胆小鬼。

但她很快整理好情绪，冷笑一声：“你呢？面具戴久了，真以为能遮住你身上的泥腥味吗？我的好哥哥，是该叫你舒衔玉，还是叫你燕文？下贱的人，不管过了多久都是下贱的。一时是，一辈子都是。”

听见这两个名字，舒少玉也愣了许久。

然后他捂住脸，低低地笑起来。笑够了，他抬起眼，眼底一片冰冷：“那又如何？他知道这件事吗？你的事情，他知道吗？”

他缓缓对上锦儿惊愕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说：“若是叫他知道，每日陪在他身边的不是那个丫鬟，而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他怕是会崩溃吧？你们亲近过吗？在一起过吗？若是成了，那不是更让他崩溃？说不定，到时候他就会投奔到我的怀里了。”

锦儿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敢？”

两个人对视，窗外雨声越来越大，像要把整座茶楼吞没。

而此时的穆槿，正坐在雷府的书案前翻卷宗。她还不知道，她收留的人，藏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