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徐嘉措,我说怎么一大早见不到人,原来又是跑这儿偷懒来了。”
“姐,姐姐,我的好姐姐。”徐嘉措捂着耳朵,整个人歪着身子跟着她的手走,声音里带着哭腔,“再不松手,耳朵要掉了!”
“哼,就算我给你揪下来,也能缝上去。不过你就得痛一痛了。”
卫褚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个浅笑,朝那女子微微颔首:“嘉央姐,好久不见。”
徐嘉央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最后落在卫褚脸上,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了几分:“是,好久没见了。改日你们上我家玩玩,这小子我先带走了。”
卫褚指了指床上的张于,声音不大,却很稳:“嘉央姐,能不能等他看完这位公子再带走?”
徐嘉央看了张于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还在扭来扭去的弟弟,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这小子医术学得乱七八糟,毒术也没学到家,我怕他治着治着,把你朋友治没了。还是我来吧。”
她手一松,徐嘉措整个人掉在地上,捂着耳朵使劲揉。
徐嘉央没再看他,大步走到床前,朝锦儿微微一笑,单腿跪了下来。她的动作从容不迫,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伸手翻开张于的眼皮,凑近看了看,指尖在他的太阳穴处轻轻按了按。
“针。”她头也不回地说。
徐嘉措麻溜地从腰间掏出一排银针,谄媚地递了过去。
徐嘉央接过针,手腕轻转,几根银针便稳稳地扎在了张于头顶和眼周的穴位上。她的手法极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只有银针微微颤动的尾端证明它们刚刚被扎进去。她又翻开张于的眼皮,仔细看了看瞳仁,眯起眼睛凝视了片刻。
“这毒……”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不是中原的东西。我在苗疆见过,叫‘霜瞑’,是用一种毒蘑菇和蛇毒配出来的,专门腐蚀视神经。中毒越久,解起来越慢,但不是不能解。”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配几副药,内服外敷,把体内的毒排干净。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个月,视力能慢慢恢复。不过,”她看了一眼张于眼周苍白的皮肤,补了一句,“他中毒太久了,就算解了毒,也不可能恢复到常人的视力。能看见光、看见轮廓,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话音刚落,张于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锦儿的衣袖。他的嘴唇在颤抖,整个人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什么东西一下子在胸口里炸开了。
锦儿伸手顺了顺他的背,一下一下,掌心贴着他的脊背,动作极轻极柔。可她的眼底,在那一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色。那暗色太快了,快得像错觉,快到如果不是刻意盯着她的眼睛看,根本不会发现。
穆槿没有看见,她正转过头,朝徐嘉央笑着道谢:“多谢嘉央姐。”
“不必客气。”徐嘉央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徐嘉措,语气随意,“就当是谢你们这些年照顾这个傻子的谢礼了。人我带走了,没意见吧?”
几人齐刷刷让出一条宽敞的路。朱宝来手忙脚乱地从袖中掏东西,先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又带出一小包纸袋,纸袋口没扎紧,哗啦一下,里面掉出几颗果脯,噼里啪啦滚了一地。他愣了一下,顾不上捡果脯,举起手帕使劲挥了挥,脸上写满了悲壮。
陈溯和雷圻双手抱拳,行了一个“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注目礼。
徐嘉措被徐嘉央拽着衣领拖出门外,回头看了一眼,嘴动了动,欲言又止。他看着朱宝来手里那块摇来摇去的白手帕,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几颗孤零零的果脯,翻了个白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你大爷的,还不如不送呢。
姐弟俩的身影消失在晨光里。林凌拎着买回来的早饭进了门,一进屋就看见几人整整齐齐站在门口,像是在送别什么故人。她皱了皱眉,把早饭往桌上一搁,盘腿坐下,自己先吃了起来。
马车驶入穆府,已是日上三竿。
穆槿将锦儿和张于安置在自己院子旁边的厢房里,推开门,阳光正好照进来,落在窗台上那盆新换的兰花上。“这里离我最近,有什么需要,找青竹就行,或者直接来找我。”
锦儿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目光在每一件家具上轻轻落了一瞬。她回过头,朝穆槿微微屈膝,声音温柔得恰到好处:“多谢穆小姐。”
穆槿摆了摆手,转身出去了。
青竹迎上来。穆槿边走边说:“阿竹,让厨房炖两盅补身体的汤,送到隔壁去。”她从袖中取出徐嘉央留下的药方,递了过去,“这是药方,去药房抓了药,煎好送过去。”
青竹接过药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