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不要再伤怀了,今日你就收拾好你的行囊,住进我家里来,我们晚上可以对月饮酒,好好叙叙旧。”
舒少玉应了声,随后又笑着打趣道:“我去是可以,就是不知道知序兄家中可方便吗?万一家中有美娇娘等着你,我一去,可是坏了成人之美。”
闻言,他脸上顿时红成一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声音也低了下去:“你说什么呢……我、我还没娶妻呢。”
舒少玉眸底暗了暗,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讽刺,又很快隐去,扬起头笑着问:“知序兄,怎么如今还未娶妻?”
“我身为翰林编修,至今未建寸功,有何面目谈婚论嫁?”他挺了挺腰背,神色认真起来,“大丈夫当先立一番功业,惠及黎民,方不负此生。至于家室……待他日有所作为,再议不迟。”
他听着张知序的话,对上他的视线,嘴里细细回味着“立一番功业”,嘴角的笑意更盛,心里却嫌恶地想:说的冠冕堂皇,实际上心里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真是道貌未然,恶心至极。
......
“来来来,一起喝酒。别客气啊!”房间一男子高举酒壶,不停地朝几人杯子里添酒。
坐在庭院上的绿衣女子回头一笑,“范元,你可少喝点,别到时候你夫人把你关在门外了。”
喝的面色憨红的范元,醉颠颠地看向绿衣女子,“去去去,柳溪。你这话什么意思,难得我们几人齐聚一堂,还不能喝点了”,说着举起满酒的杯子,一手搂着舒少玉的脖子,说:“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柳溪看他这明显喝大了的模样,无奈耸了耸肩,自己已经提醒过他了。至于等下会如何,可就不关自己的事情咯。手一伸,抱过酒坛,掀开上面的袋子,咕噜咕噜地大口喝着。
从小厨房端着菜出来的张知序看到这场景,顿觉头疼,本来打算给舒少玉办个接风宴,一问才知道,当年的同窗,京城现在就只剩下这两人,其他不是往地方上任,就是去处理江南一事了。
只余下这两个不靠谱的酒蒙子,他看着被范元揽在怀中,不知所措的舒少玉,俯身将菜布好,又绕了过去,将他从范元的手中解救出来,朝着坐在庭院的柳溪说:“进来吃点东西吧。”
早就闻到香味的柳溪放下手中的酒坛,起身朝房内走了过来,伸出筷子尝了一口,顿时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知序的手艺,太好吃了。”
听到她的夸赞,张知序也只是轻轻摇头笑了笑,又看向舒少玉,带着些小心翼翼问:“阿玉,尝尝这些菜,不知道还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点了点头,坐直身体,接过筷子尝了一口,太过甜腻,腻得他有些反胃,看着面前人的眼神,却又面不改色咽了下去,摆下筷子,“味道不错,只是过于甜腻了。”
闻言,张知序的眉头紧皱,望着桌上的菜肴,有些不知所措地笑笑,“可能是我忘记了已经放过糖了,又加了一遍,这才甜了些,我将这菜重新做做。”
舒少玉出手拦住了他的动作,轻轻一笑,“不必如此麻烦,将就着吃些吧。”
听到这话,在一旁埋头吃得正开心的柳溪手一顿,瞬间注意到不对劲,抬眼望向对面的张知序,二人视线交汇。过了一会,她才状若无意地提起,“阿玉,你这些年在淮阳,想必口味也变了许多。我曾听闻,淮阳有一美食,名唤手把肉,传闻吃这个肉,连几十斤的纲都能顶起来。不知阿玉尝过没有?味道如何,待我下次去淮阳也可以试试。”
看她提起这个,舒少玉点了点头,笑道:“不错,手把肉确实是淮阳所特有的,我吃过,味道还行。倒没有传闻中那么夸张,什么吃一碗肚子三天都不饿,这肯定是唬人的。”
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张知序手指一颤,垂下眼眸,挡住心中的波涛汹涌。
“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当真有这么好吃”,柳溪佯装叹息,“看来传闻也不可相信啊!”
酒过三巡,张知序与家中小厮合力将范元抬上马车,对上马车上范夫人的眼神,不好意思笑了笑,带着歉意说:“让夫人见笑了,今日我们同窗相聚,一时不注意,让他喝多了些。”
范夫人看着自己丈夫喝的通红的脸,嘴里还嘟囔着“夫人”,朝张知序说:“我平日里管他管得严些,叫他滴酒不沾,如今你们同窗相逢,我自己不会说些什么。”
站在门口送别夫妻二人,他望着天上的明月,轻轻叹息一声,“到底说变了吗?”
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张知序,你说人会变吗?”
他回眸望向倚靠在门边的柳溪,此时她全然没有刚刚喝得大嘴的表情,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目光直直盯着他,声音加重,“你说人真的会变吗?”
张知序还是没有说话,她似乎看出来他是故意逃避这个话题,可她偏不会让他如意,她走上前,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在耳边轻声说:“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不要试图逃避,你看出来了,对吗?”
他微微侧过头,还是不答,沉默良久,才道:“淮阳的事情,也并非百分比准确,少玉不是那样的人。”
柳溪闻言,轻嗤一声,“人都是会变的,不管是饮食还是品性,时间会打磨一切。”
说完,她撩起车上的帷幔,径直上了马车,不再多言。
望着马车远去的身影,他低下头,嘴唇紧抿,只是握紧的拳头已然暴露了一切。
他不敢去看信中的内容,那是从昔年一位同窗手中传过来的,记录了舒少玉在淮阳的所作所为,他也不敢相信,从前那样志存高远,一心为民的人,会变成如此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