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后,他依然在柔软的月光下再次睁开眼睛。
saber的眼睛里映着月光,遥望着海面的远方。
宽敞的房间内,Tom拉开灯。伊织一时间不太习惯如此强烈的光线,下意识眯了一会儿眼才睁开。
这竟是一座……赌场。
不是要吃饭么?为何会来到了赌场?
伊织连忙向saber看去,saber的脸上却似乎不见什么表情,“你先还是我先?”
“我以为你会向我讨价还价一次。”
“是吗?那,讨价还价有用吗?”
“其他人没有,但我破格给你一次讨价的权利。saber,你想赌什么呢?”
saber从窗边走到转盘前,微微弯着腰双手撑在桌面上,“我是来带他们走的。他们命不该绝,你不该牵扯到这么多的人命。”
Tom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是因为我给你的特权太多,让你误以为我是个慈善家么?”
saber似乎觉得有些好笑,扯了下嘴角,道:“不是你让我讨价还价的么,我真的这么做了你又不满意,那么我是应该提条件,还是不应该呢?”
“像你们这样的人只会说些好听的话,我答应了你放人,难道你会放过我么?”Tom脸一下子阴了下来,“先不用着急回答我,就算你回答了我也不会相信你。”
“嗯,很明智的选择。”saber点点头,“我能感应到,你的身上有很强的力量。若是如果你不愿意主动说,需要我猜猜看么?”
Tom没有说话,saber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你原本如此急迫地,在第一个夜晚就想动手,可如今还是不得不站在这里与我谈判。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这当中最大的变故,应该就是我了吧?我并没有如你预想中那般陷入昏睡,如今就算你想做些什么,恐怕只要有我在,你也很难做到吧。虽然我并不知道你的计划是什么,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值得我对你网开一面的好事。你除了跟我合作外,还有其他的选择么?”
“啧,真是个天真的家伙……你以为你在威胁我么?你自己何尝不是在暴露自己的筹码。”Tom咂了下嘴,“同样的话套在你身上也是一样的。为什么不现在杀了我?是做不到么,应该也不应该吧。”
他摸着下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该不会,是为了……”
伊织只觉得大脑嗡的一下,他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浑身的骨头不由自主地发凉。
saber眯起眼睛,打断他的话,“你以为我是那种会这么在意他人死活的人么?”
“如果不是的话,你现在直接杀了我,这个世界就会立刻消失。如果不信你大可以试试。怎么样,我已经把我的弱点告诉你了,够有诚意了吧?而你呢,你又能带给我什么?”
saber沉思片刻后,仰起头,“我想,我应该明白你想要什么了。”
“那我们开始吧。”Tom摇着骰子,笑眯眯地道:“希望你的答案不会让我失望。”
不要!不要答应他!伊织拼命摇着头,可他还是看到saber抬起手,握住了那枚筹码。
根本不会有任何胜算。
Tom这赌局属实在耍赖了。在这个由人来操控的世界中,saber再怎么努力,都很难赢过Tom亲手创造的世界。
这种伎俩,伊织再熟悉不过了。
更何况,Tom这个家伙,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真的放过任何人!
Tom慢悠悠地问道:“saber明明说过,你不愿贪恋任何赌注来乞求命运的馈赠,如今为何又答应我的要求?难道你有什么必胜的决心吗?”
saber垂着头,指尖被他捏得发白,“我以前还说过,若是能让我得偿所愿,就算向神明出卖灵魂又算什么?还有……”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神情骤然冷了下来,“麻烦你不要装得好像很了解我似的,这种语气让我有些恶心。”
Tom脸瞬间白了,半天没有说话。
“你希望能牵制住我的力量,对吧?”saber一把抽出自己的长剑,通体雪白的波浪长剑此时却渐渐褪去了莹白的光泽,隐藏在背后的竟是一把形状奇特的古剑。
伊织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走近了,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saber,你到底是……
Tom嗤笑道:“你的赌注是剑?可是,我并不想要你的剑。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要你身外之物有何用?”
“不,你搞错了。”saber睁大眼睛,道:“剑只是实现我赌注的一种方式。我本为不死之身,普通的刀剑没有办法伤到我。我真正的赌注,是霓虹国最强战力之手,我一直以来最引以为傲的这只手,够资格做你的赌注了吗?”
……不,不要。
Tom吃了一惊,“你认真的?没了这只手,即便是我放你走了,你也会变成一个一事无成的废人。只有一次机会,你可想好了?”
“我自愿下注,愿赌服输,有什么不认真的必要吗?”saber拢起自己的长发,用发绳随意绑在身后,“至于我是什么样的人,不需要你来定义我。”
是了。伊织明白这种赌局saber毫无胜算。
他相信,saber自己肯定也知道。
可是就算是这样,saber依然愿意接受一个如此不平等的赌注?
是因为旅客们,还有……当时还在沉睡的自己,依然停留在这个世界。
伊织眼睛紧紧盯着跳动在桌面的钢珠。他的心脏好像被收缩得很紧,他几乎忘了呼吸。
可是,结果没有带给他任何的惊喜。
叮叮当当。
滴滴答答。
钢珠如时间流逝般飞速旋转。
明知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意外的赌局,为何你要如此……
停止吧。停止吧。伊织焦急地想要制止他,可自己透明的手只能无力地穿过saber的身体。
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叮叮当当。
“我输了。”saber撩开自己小臂的袖口,持剑重重挥了下去。
“……”鲜血溅在了Tom的脸上。Tom当即呆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话,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下手得如此果断。
saber……
伊织想要大叫,可是他无论如何都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他触摸不到saber。他只能跪坐在地,感受着saber血液里冰冷的温度。
“为什么。”Tom声音冰冷得可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为什么你可以做到这一步?”
saber脸色苍白,额头的冷汗流在他的脸颊上,他坐到椅子上,任由右手血流不止,整个身体止不住地发抖,“为什么?你挟持了我最重要的朋友们,却来问我这种问题。”
“朋友……朋友这个词,多么的陌生啊。曾经我也以为自己交到了朋友,但是到头来,我还是孤身一人。”
saber打断他,“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我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愿赌服输了。我的手你想用来做些什么呢?以我的躯体状态,如果你想做什么研究……”
“我要你的手做什么?”Tom诧异地道:“你还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谢谢,但是客套话就不必说了。输了就是输了。怎么样,要现在乘胜追击么?”
“你已经痛得快要站不起身了吧?被这样的神剑伤到,就算是你,也要丢半条命吧。我同情你,但是saber,你的身上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吗?”
“……没有。”saber道:“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嗯,很有自知之明。”
“但是若你执意要现在做些什么,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就算是这个样子的我也势必会阻止你。”saber握紧手中的剑,瞥了一眼窗外即将来临的破晓。
Tom摆摆手,道:“不用看了。今夜我不会动手,虽然实现的方式不是我想要的,但这个结果已经够精彩了。你的态度我已经明白了。”
“把你哄得这么开心,想必你也会对我大方些吧。比如多放几个人什么的。”
“长得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倒是敢狮子大开口。”Tom一甩衣摆,拉开门走了出去,“我们九点再见。你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尽管这场交易最终失败了,但整个邮轮当晚无一人伤亡。天光渐明,saber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saber,你痛吗?”
哪怕知道不会有任何回应,伊织依旧从医疗室里匆匆找来了急救箱。
Tom已经离开了,saber静静坐在椅子上,断臂处的血已经凝固了,可依旧渗着血。
他颤抖着,试图为saber包扎伤口,可他无论如何都没有办法触摸到saber的身体。
眼睁睁看着这个孤独的身影坐在月光下闭着眼睛,睫毛像沾了苦涩的糖霜。
“对不起,我来晚了。”
似乎感觉眼睛一片模糊。直到水滴一滴滴砸到地板上,伊织才意识到,好像是自己流泪了。
“我不痛了。”
saber忽然开口道。
似乎是面对着广阔无垠的大海。
也似乎是在跟自己说话。
saber轻轻地道:“因为,我有了很重要的人陪在我的身边。”
伊织猛地惊醒过来。他大口喘息着,感觉有冷汗从自己额角流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心口犹如被撕裂那般,痛到难以呼吸。
月光知晓着一切,将世间万物凝结成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