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随着一声巨响,伊织猛地惊醒过来。雨水呛在口鼻里,眼睛刺痛,伊织勉强睁开眼,看到saber一掌劈断那高高扬起的桅杆,四目相对,伊织点了点头。
巨大的阴影坠落下来。
哐——
伊织试探着动了动手指,手腕虽被磨破了,但已然摆脱了束缚。虽然手部状态有些迟钝,但完全不妨碍握倒。
望着手腕处触目惊心的伤痕,伊织不禁感叹,这么粗的锁链,saber到底是如何挣脱的?
如此心想着,又是一刀剑刃声,重重落了下来。摇晃的视觉中,伊织看到saber的脸色并不好,面色沉重,没有做声,左手持剑如寒影电光,这剑锋与平日皆有不同,此时的saber,浑身带着挥之不去的凛然煞气,皆劈向致命处。
“别忘了,就算右手废了,我的左手还能持剑。你未免有些小看我了。”
saber的右手已然一片血肉模糊,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样子,半条手臂耷拉在身侧动弹不得。
是了,论剑术而言,就算是只有一只手的saber,也依然没有人是他的对手。可是……
“我敬佩你的毅力。但你可别忘了,这终究是我的世界!”
话音未落,Tom胸口重重挨了一剑,被撞得后退一步,一口血呼地呕了出来,双腿一软几乎要在地上,勉强支撑着剑站了起来。
这个世界的气息,又发生了变化。这一次是更加明显的,尽管Tom本人似乎尚未察觉,但这个世界的裂缝越来越清晰了。
Tom看上去终于放弃了与saber硬碰硬,再一次发动了咒语。
……
saber视线渐渐失焦起来。他踉跄一下,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紧皱眉头闭上眼睛。
“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不可能帮你做事。就算你彻底清除掉我的记忆,我的本能都会厌恶你,你死了这条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身体几乎要慢慢瘫软下来。
眼看从甲板底部即将凝成冰霜,saber的双腿即将被冰层覆盖住。而他似乎对此浑然不觉。
“saber!”伊织惊叫道:“你不想记起我来了吗?你不是说想要跟我一起做很多事吗?你就要这么背弃我们的约定了吗!”
saber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开了眼。Tom仅存的一只手紧紧箍着他的脑袋,尖叫着:“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你的记忆就要完全清空了。我绝对不会!——”
“地之型——”
伊织挥刀冲上前。咔的一声,一道坚石般剑光屹立在他身侧,伊织单手抱住saber,将他裹进地之型短暂生成的护盾里。
“都说了别打扰我!”Tom一挥手,被捆在船沿的人们忽然躁动起来,挣脱绳索,尖叫着此起彼伏地一拥而上。Tom咬着牙拼命地砸着护盾,被怨灵附身的人们互相推搡着,赤目獠牙,已完全没有了人类的面貌。
“saber,你怎么样?”
伊织轻轻摇晃着saber的身体。saber皱着眉头睁开眼,低声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
“伊织,他吸取了盈月的力量,在他创造的世界中,这股力量是非常恐怖的。你能拖住他多久?”
“靠剑术的话,他不是我的对手。”
saber笑了起来,“这么自信吗?那就交给你了。我必须要和他抢夺这些人的神智,绝对不能让他们被利用来做这样的事情。”
地之型的力量开始减弱。saber甩手扬起大片符纸,朦胧黑雾中泛着微光。
唰——
符纸齐刷刷附到即将扑向他们的躁动的躯壳上。
霎时间,阵阵蓝色光影如流火般从天而至。
人群渐渐平静了片刻。saber却不敢喘息,又掏出几张符纸,汇在半空。
伊织挥刀挡下Tom的攻击,saber接连召出阵阵流光,试图彻底控制住怨灵的神智——
人们眼中的红似乎在渐渐淡去。
Tom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褪去,右手半条手臂化作焦炭,生出利爪,尖锐的指甲划破空气,雨势愈演愈烈,他的右臂燃起一阵灼热浪火。
这火焰形色诡丽,一瞬间四周空气都变得扭曲了,过热的气流使得伊织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衣角险些被火焰灼到。伊织咬着牙,看向半跪在地努力支撑着自己身体的saber,脑海中皆是他挥剑时的模样。
提刀后撤一步,Tom怒吼着挥着火爪冲上来。
伊织深吸一口气。
“水之型——”
如海浪翻涌而上,阵阵水波飞舞奔涌着,将Tom彻底淹没了。
最后一丝火光,最终彻底消失了。
结束了吗……
水浪还未褪去,整个邮轮的力量渐渐变得平息下来。
“还差一点!”saber咬着嘴唇,握住剑,招起千层巨浪,朝天际挥去。
“八岐怒涛——”
天空的尽头,被劈开几道白光,如旭日破晓,这个世界的屏障,被彻底撕裂了。
saber脸色变得苍白,他扶着船沿剧烈咳嗽起来,忽然捂住脸,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被染红的衣襟。
一滴,两滴,汇成一片……
终于,他放弃了苦苦支撑,身体一软彻底栽倒下去。伊织紧紧将他拥进怀里,任由血水将他的衣服和手臂全部染红。
黑暗中,远远驶来一轮气派的楼船。灯火通明,映得整个大海一片火红。
身后的气息再一次慢慢汇聚在了一起。伊织尚且没来得及回头,一道流火飞箭嗖的一声飞来。
Tom心脏破了个大洞,鲜血从心窝处缓缓流淌,“果然,一直到最后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到……我果然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Tom呕着血,身体缓缓向后倒了下去。
“你们来接我了啊……”
无数人形幻化成黑色影子,一齐将他彻底吞没了。
他的胸牌滚落到了伊织的脚下,只剩下了一半。
山本……
或许,这就是Tom真正的名字吧。
“宫本伊织,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怀抱里,saber的脑袋倚在自己胸口。郑森和周瑜乘着楼船来接应他们,将失去控制后昏厥倒地的人们运输进了楼船中。
而伊织却只是紧紧抱着saber的身体,一动都不敢动。
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不敢看saber满身是伤的样子,“是吗?那,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嘛……不告诉你。反正就是不一样。”saber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他勉强支撑着意识清醒,完好的左手轻轻拉着伊织的袖子,“让我再看看你……”
伊织觉得心里有些难受,握住他的左手,“你跟我记忆里的他也不太一样。感谢你来到这里,让我遇到了以前没有见过的他的样子。骄傲任性的样子、天真脆弱的样子、意气风发的样子,最重要的是,你比他要幼稚好多。”
“喂。”saber笑了起来,“你也太没有礼貌了吧。我都要离开了,你也不愿意说几句好听的话哄哄我。怎么说呢……有个人在等我回家,原来是这种感受。等我再次醒来,一定还能再看到你,对吧?”
“嗯,我答应你。”伊织紧紧搂住saber的身体,“无论如何,我一定会守在你身边。所以,请你也记得,有个人永远会在世界的尽头等着你。”
“竟敢对我说这种大话……”saber扬起嘴角,轻声呢喃着:“那你可不要骗我……”
世界骤然暗了下来。
一切嬉闹归于平静。
脚下再无支撑之物。伊织横抱起怀中人,摇晃的邮轮如一面镜子,彻底碎裂、崩塌了。
一片虚无。
好似黑暗深处有什么光点在指引着,可无论怎么走,都无法走到尽头。
滴滴答答。
时针,分针,秒针,交替前行。
伊织在床上睁开眼,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他看到Tom提着夜灯向saber走来。
他回到了前一天的夜晚。
“这么晚了怎么没有休息?是一个人吗?”
“我的同伴都睡着了,我有点饿,想吃东西。你呢,也是出来觅食的吗?”
“如果你有雅兴的话,要不要尝尝在下的手艺?实不相瞒,在下对烹饪略有研究,一直想找寻一个真正热爱美食的食客。”
伊织走到saber的身边,想要握住他的手,却捉了个空。saber微微歪了一下头,笑道:“你派了这么多人来监视我和我的同伴,看来这场邀请,我不得不赴了。”
“别说得这么难听嘛。”
伊织只得随着他们的步伐继续走向前去。
越过漫长黑暗,孤独的脚步声,空洞的心跳,就连呼吸都变得冰冷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