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出侯府大门，冷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萧景瑶脚步虚浮险些栽倒。

萧景安恍若未闻，快步走向等候在外的马车。

一路回到三房府邸，萧景安都崩着脸，一言不发。他的步伐很快，衣袍下摆带起细微的风声。

萧景瑶则像条小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几次想去拉他的衣袖，都被萧景安头也不回地用力甩开。

看着他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萧景瑶心里像揣了只惴惴不安的兔子。

他知晓今日闯下大祸，世子那句“开祠堂议罚”的警告，不仅震慑了萧景安，也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他的心底。

“哥……” 萧景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对不起……”

萧景安脚步不停，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哥，你别不理我……” 萧景瑶加快几步，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又伸手想去拽他。

“别跟着我！”

萧景安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色铁青，眼底是尚未散尽的惊悸和对眼前这“麻烦源头”的烦躁，“滚回你自己房间去！”

他语气从未有过的冷硬，说完便又要走。

萧景瑶被他这态度激得心慌。

他不再试图拉袖子，只是固执地跟得更紧，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我不！瑶儿就要跟着你！你走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萧景安被他这近乎无赖的纠缠气得胸口发闷，又无处发泄——总不能真打他一顿。

他烦躁地一甩袖子，干脆改了方向，朝着主母卫氏所居的主院大步走去。

他知道，那是萧景瑶最不愿、也最不敢轻易踏足的地方。

果然，到了主院门口，萧景瑶的脚步迟疑了。

他看着萧景安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朱漆门内。主母卫氏素来不喜他，他硬跟进去只怕会火上浇油，使兄长更烦他。

院中下人探究的目光扫过来，让他更加不自在。

他在门口踟蹰了片刻，里面静悄悄的。

萧景安进去后仿佛石沉大海，没有半点要出来的迹象。

一种被彻底隔绝在外的恐慌和孤寂感攫住了他。他不能进去，又不想离开。

一咬牙双手撩起衣摆，对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在院中跪了下去。

萧景瑶仰起头，朝着那紧闭的门扉，高声喊道：“兄长！瑶儿自知今日有错，连累兄长，请兄长责罚！”

少年的声音清脆，带着决绝，清晰地传入了内室。

正房内，卫氏正疑惑地看着突然闯进来、脸色难看的儿子，还没来得及细问，就听到了外面这石破天惊的一句。

她满脸惊讶狐疑。那个平时眼高于顶、对她这个嫡母都冷淡疏离的庶子萧景瑶，居然会主动跪在院外请罚？

她探究的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

萧景安在听到那声音的瞬间，烦躁地闭上眼，随即又睁开，脸上怒气更盛。

他霍然起身，几步冲到门口，猛地拉开门。

寒风灌入，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跪在冰冷石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却微微发抖的身影。

“萧景瑶！” 萧景安气得指着他，“谁让你跪在这里的？！起来！给我滚回去！”

卫氏也跟了出来，站在廊下，冷眼旁观，并未出声。

萧景瑶抬起头，对上萧景安喷火的眼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持。

他带着十足的诚恳和哀求：“哥，你就别生气了……瑶儿真的知错了，以后……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躲着不见我……”

“为兄现在不想看到你！” 萧景安打断他，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乱窜，既气他的莽撞惹祸，更恼他此刻这种看似“认错”实则是步步紧逼。

他厉声对旁边不知所措的下人吩咐：“去把静姨娘叫来！把她儿子给我带下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说完，他像是多看一眼都会爆炸，转身又走回了温暖的室内，还重重地摔上了门。

门扉紧闭，再次将他隔绝在外。

萧景瑶看着那关上的门，眼圈瞬间红了，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动，依旧固执地跪在那里。

内室里，卫氏走到歪靠在榻上疲惫地揉着额角的儿子身边，带着探究问道：“安儿，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那小子……怎么转性了？世子把你叫过去说了什么？”

萧景安放下手，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难以向母亲言说的东西——世子的威严、开祠堂的恐惧、对萧景瑶复杂难言的情绪、还有身为兄长却无力掌控局面的挫败感。

娘……” 他声音里透着深深的倦意，“您就别问了。让儿子……在这里安静地歇一会儿吧。儿子……真的好累。”

他不想解释，也无法解释。有些压力，有些责任，有些刚刚萌芽却已无比沉重的兄弟羁绊，只能他自己去扛，去消化。

院外，静姨娘得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儿子跪在主母院外，她快步上前，蹲下身想要搀扶：“瑶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萧景瑶见到姨娘，一直强撑的委屈和恐慌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一把抱住静姨娘，把脸埋在她怀里，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伤心：“姨娘……哥他不理我了……他生我的气，还躲着不见我……呜……我认错了，他还是不理我，他要赶我走……”

静姨娘被他哭得心如刀绞，只能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哄劝：“瑶儿听话，不哭了……大公子许是今日累了，心里烦闷。”

“你先跟姨娘回去，等过些时候，他气消了，你再来寻他说话，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

萧景瑶用力摇头：“他现在就不肯见我，以后更不会理我了！姨娘，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要哥不理我……我不要他生气……我不要……”

他的哭声越发响亮，在寂静的院落里格外刺耳，显然是刻意想让里面的人听见。

房内，萧景安烦躁地双手捂着耳朵。

可那穿透门板的、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嚎还是顽强地钻了进来，搅得他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内外交迫的境况逼疯了。

卫氏看着儿子这副模样，又听了外面那毫不掩饰的哭声，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安儿，你若嫌烦，为娘出去替你把他赶走！这般哭闹，成何体统！”

“母亲！” 萧景安几乎是脱口而出，拦住了卫氏。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听到母亲要去“赶走”萧景瑶，心里反而更乱。是怕母亲手段太过？还是……单纯地觉得，那是自己的“麻烦”，该由自己解决？

外面，静姨娘怎么也劝不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急得也跟着掉眼泪。

终于，那持续不断的、仿佛永无止境的哭声，成了压垮萧景安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站起身，一把拉开房门，站在台阶上，望着萧景瑶，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立刻说话，就只是沉静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