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回答便已蹲下身,一把掀开裤腿——只见膝头紧贴地面的地方,赫然印着两片淡青发紫的淤痕。
萧景辰的呼吸窒住了。
他自己腿上的旧伤,仿佛在这一刻被狠狠牵动,那股熟悉的、阴冷的、伴随了他多年的痛楚,与眼前这片刺目的青紫瞬间重叠。
“……是为兄疏忽了,竟让你……也跟着跪了许久。”
他神色间满是歉然。温热的掌心已下意识紧紧捂住那片冰凉僵硬的淤伤,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寒气逼走。
萧景毅被他掌心的温度和话里那深深的歉疚惊住了,一时忘了疼,只小声嗫嚅:“哥,我没事,就是麻了……”
“别说了。”萧景辰闭了闭眼,似在竭力克制着什么。
他半扶半抱起幼弟,将人小心安置在书房内间榻上,扬声吩咐外头:“端温水,取热毛巾来。”
下人很快端来温水与温热的毛巾,躬身放在一旁案上便轻步退下。
萧景辰拿起热毛巾,屈膝蹲在踏旁。
萧景毅慌神,撑着榻沿就要起身,红着脸道:“哥,毅儿自己来就好。”
他抬手按住萧景毅的膝头,沉声道:“坐着,别动。”
说着将温热的毛巾轻轻敷在那片淡青的压印上,动作极缓,生怕弄疼了他。
暖意透过毛巾源源不断地渗进来,一点点化开膝头的酸麻,也熨得萧景毅脸色更红。
见他膝头敷过热毛巾后,神色确实松快不少,萧景辰悬着的心才落下。
抬手照着他的后脑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跪不住了就不知道说一声?”
萧景毅被拍得缩了缩脖子,小声辩解:“当时,当时前厅那情形,毅儿实在没法说。”
“前厅没法说,进了书房怎么也不说?”萧景辰眉峰拧着,语气严厉了几分。
萧景毅头垂得更低,呐呐着:“进了书房,见哥还在气头上,就没敢说。”
“你还有理了?”
萧景辰瞪他一眼,语气却缓了下来,带着深深的无奈:“遇事只知硬扛,半点不知变通,把《论语·学而》给为兄抄上十遍。”
萧景毅抿了抿唇,乖乖应了声:“是,兄长。”
萧景辰收了毛巾,目光重新落回他依旧泛着青紫的膝头,语气满是自责:“都是为兄的不是,前厅都已跪了那般久,进了书房又忘了叫你起身。”
“往后记住,莫要再硬撑,跪不住就要说出来,仔细别落下病根。”
萧景毅瞧着兄长眉间化不开的自责,心头暖烘烘的,忍不住凑上去轻声打趣:“哥既这般疼毅儿,往日动家法时,可不见半分手软。”
萧景辰伸手点了下他的额角,佯嗔道:“那能一样?家法是罚你知错改过,为兄罚你,自会有分寸,不过是让你记住教训,何曾真伤过你?”
萧景毅捂着额角,眉眼弯着带点调皮:“是是是,哥下手最有分寸了,偏生每次都疼得毅儿这小心脏一抖一抖的。”
萧景辰宠溺摇头,伸手将他按趴在榻上,抬手照着他身后轻拍了几下,话声带着点厉色却无半分真恼:“越发没规矩,还敢顶嘴了?”
萧景毅忙侧过身讨饶,声音软乎乎的:“哥,毅儿错了,随口说笑的,再也不敢了!”
萧景辰看着他乖巧讨饶的模样,心下一软,搂着他靠在榻上。
他知道那个预言的阴影或许不会散去。但此刻看着身边依赖自己的幼弟,有些守护,不必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