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安被他哭得心都乱了。

他哪里真正哄过孩子？尤其是这个一向和他不对付的弟弟。

看他满脸是泪，惊慌无助的模样。心中那点因昨日之事残存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无措和一丝笨拙的怜惜。

他手忙脚乱地安抚，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与焦急：“不罚了不罚了！哥回去不罚你！真的！莫哭，莫哭了啊……”

看着萧景安那副局促却真切的安抚、萧景瑶虽仍哭泣却明显依赖抓住他胳膊的模样。

萧景辰眼中那冰冷的厉色，终于缓缓消散，透出极淡的欣慰。

他要的，不就是如此吗？

打破那层因嫡庶、愚钝、挑拨而筑起的坚冰，让这对兄弟，至少在此刻，流露出最原始的、属于兄弟间的维护与依赖。

尽管前路漫漫，三房的风雨仍在，但今日这场教导，总算是为他们种下了一缕牵绊。

萧景辰将手中沉重的板子随手搁在一旁的桌案上，发出轻微的“咚”一声，打破了前厅几乎凝滞的空气。

他撩袍坐下，虽眉宇间显出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却并未饮用，只是摩挲着温润的瓷壁，沉吟片刻，方道：“为兄今日也乏了。”

他视线落到跪在地上的萧景安身上：“景安，萧景澜与萧景霖，你且带回府去，好生管教。”

萧景安连忙俯身拜下，带着受过家法后的虚弱和惊悸未平的微颤答道：“是，小弟谨遵兄长之命，定当……定当严加看管。”

他知道，带走这两个帮凶，既是世子将管束之权部分交还给他，也是一种考验。

然而，萧景辰接下来的话，让他刚松下的心弦再次绷紧，甚至更加骇然。

“你给我听仔细了。” 萧景辰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警告，“若日后再让为兄得知，你身为嫡长，却连自己房中的庶弟都看顾不好，是非不分，任其欺凌弱小，或你自身行止失当……”

他稍作停顿，让那无声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为兄便去三房，亲自管教你。”

“亲自管教”四个字，说得缓慢而清晰。

萧景安联想到今日亲身领受的“管教”手段，他身体一晃，膝盖和身后的剧痛同时袭来，险些栽倒。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小手，从旁边伸过来，撑住了他的胳膊。

是萧景瑶。他自己也脸色苍白，跪姿因身上的不适而格外吃力，但此刻却用尽力气，稳稳扶住了摇摇欲坠的嫡兄。

感受到臂弯传来的力道，萧景安侧头对上萧景瑶那双犹带泪光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了往日的冰冷与疏离，反而有一种近乎心照不宣的笃定。

萧景安心中那波涛汹涌般的慌乱，竟因这无声的扶持平息了些许。

他借着萧景瑶的力，重新跪稳，朝着萧景辰再次深深拜下：“是。小弟……知道了，必不敢再劳兄长费心。”

萧景辰将兄弟二人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他站起身，拂了拂衣袖，对厅中众人道：“都起来吧。”

几人跪了许久，起身时皆有些踉跄。

萧景安在萧景瑶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萧景澜和萧景霖更是相互搀扶着才没摔倒，萧景毅也悄悄揉了揉发麻的膝盖。

“来人。”

萧景辰对候在门外的管事道，“备车，好生送景安少爷与三位公子回府。”

他想了想，又说了一句：“再去请个稳妥的大夫，随车同去，给他们都仔细瞧瞧伤。”

“是，世子爷。” 管事连忙应下，转身去安排。

萧景辰最后看向一直紧张观望、此刻明显松了口气的萧景毅，语气听不出息怒，只淡淡道：“你给为兄去书房候着。”

萧景毅小脸一垮。

兄长这是要单独“收拾”他了，知道自己的“擅自出府”和“顶撞兄长”之过还没完。

他耷拉着脑袋，低低应了声：“是，兄长。”垂头丧气地慢慢朝书房走去。

前厅里，只剩下三房兄弟几人和忙碌起来的侯府下人。

阳光从窗棂洒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几张或苍白、或惶恐、的年轻面孔。

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了。

但许多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回府的路，还有未来的路，似乎都与来时，不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