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辰走到他身边,手中竹板高高扬起。
未因他带伤有半分迟疑,却精准避开昨日旧伤最重处,落在臀腿皮肉较厚之地。
一语未发,只手腕沉力,竹板裹着沉闷风声,接连不断地落下!
萧景瑶的痛呼声刚溢出喉咙就被接踵而至的板子堵了回去。
只剩下压抑不住的、从齿缝里漏出的破碎呻吟,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
这疼,是带着规矩与世子威压的沉实钝痛,远非三房那些挟私刁难的责打可比。
疼得他心底那点对嫡长的桀骜,竟先怯了几分!
几乎是瞬间,他便彻悟——何为宗族家法的沉实,何为嫡长立规的份量。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穿透他心中的迷雾,混合着此刻尖锐的痛楚,让他彻底清醒过来,世子为何要打他?
剧痛让他思绪混乱,却又奇异地清晰。
在又一下狠厉的板子落下时,他大声喊了出来:“世子!景瑶错了!”
萧景辰的竹板停在半空:“错在何处?”
萧景瑶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声音断断续续,却句句恳切:“景瑶……不该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就……就目无尊长,从未真心敬重过嫡兄。”
“嫡兄……嫡兄因误会对景瑶有所责罚时,景瑶……不该只知心生怨怼,不知反省自身,更……更从未想过要规劝嫡兄,缓和兄弟关系……景瑶知错了!”
萧景安跪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他抬起头,看向条凳上那个垂首伏着、却说出这番“认错”话语的庶弟,又看向手持竹板、面色冷峻的萧景辰,脑中灵光乍现!
他忽然彻底明白了刚才世子让他“一边跪着好好看看”的深意!
世子这哪里是在单纯责罚萧景瑶?
这分明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教他萧景安——何为管教,何为立威,何为让庶弟心服口服!
萧景辰听完萧景瑶的认错,非但没有宽恕,反而冷哼一声,手中竹板再次落下,力道沉稳,却不似先前那般迅疾。
萧景瑶痛得哭叫出声。
“这一下,是教你牢记嫡庶尊卑,长幼有序的规矩!”
话音未落,又一记落下!
“这一下,是教你懂何为做弟的本分。往后收起你的孤傲,以家族大局为先,而非只沉湎于一己委屈!”
萧景瑶再也趴不住,在下一板来临前,痛呼着从条凳上翻滚下来,蜷缩着向后躲去。
而萧景辰的板子如影随形,敲在他身后。
“啊!疼!”
萧景瑶吓得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规矩了,慌不择路扑到跪在一旁的萧景安身边。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把揪住萧景安的衣摆,失声求道:“兄长!兄长!救我,世子打得好疼!”
“瑶儿……瑶儿身上本来就有伤!呜……而且……而且兄长昨日已经罚过瑶儿了。瑶儿从没想过跟你争家业。兄长……哥!你救救瑶儿吧!瑶儿……受不了了!哥!”
这声“哥”,叫得又急又惨,带着全然的示弱和真诚的求助,再无半分往日的冰冷疏离。
萧景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求救弄得一愣。
看着眼前这个平日孤傲倔强、从不向他低头的庶弟,此刻竟像只受伤的小兽般躲到他身边,抓着他的衣服,声声唤着“哥”……
他就不是心肠狠毒之人。此刻,那点被母亲和旁人挑拨起来的忌惮和恼怒在萧景瑶惊慌的哭求和世子毫不留情的责打面前,消散了大半。
心底竟升起一股属于兄长的责任与保护欲。
他下意识地张开手臂,半护住微微发抖的萧景瑶,鼓起勇气抬头望向面色冷峻的萧景辰,急切的恳求:“兄长!兄长息怒!”
“瑶儿……瑶儿他还小,有些道理不懂,可以慢慢教,不用……不用这样罚的。”
“他……他身子弱,昨日又受了罚,实在经不住的。兄长您……您歇歇手,待……待回府后,小弟亲自罚他,必不让他再犯!”
他这话,前半句是真心疼萧景瑶挨打,后半句说“回府后罚他”,更多的是说给萧景辰听,希望能就此停手,并非真想回去再罚。
萧景辰眼中闪过了然,并未戳穿这拙劣的缓兵之计,只静默看着。
谁知,他怀里的萧景瑶听了“回府后罚他”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他紧紧抓着萧景安的衣襟,肩膀还绷着一丝未散的硬气:“兄长!瑶儿……瑶儿已经很疼了!”
“哥,你回府还要罚瑶儿吗?那……那瑶儿还不如就在这里领完世子的板子算了!呜呜……哥你别罚瑶儿了……”
他哭得凄惨委屈,话语混乱,却将那种对兄长可能继续施罚的后怕,和对世子严厉手段的恐惧,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