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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长房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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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安再次拜伏下去,心头翻涌着羞惭与悔意:“小弟受教,甘愿领罚。”

萧景辰不再多言,朝外吩咐:“来人,传家法!”

廊下侍立的下人立刻应声。

很快搬来了厚重的红木长条凳,以及那令人胆寒的藤条竹板,分别置于厅中显眼处。

萧景辰起身,随手拿起藤条,在手中掂了掂。

目光转向脸色惨白如纸的萧景安:“自己上前。”

萧景安看着那藤条,又看了看条凳,脑袋里一阵发懵。

他已快成年,这般当众责罚?尤其还是在几个庶弟面前,实在太难堪了!

但他不敢违抗,艰难地、几乎是拖着麻木的双腿挪到条凳边,咬了咬牙,心一横,闭眼趴了上去,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就在他刚刚趴稳,心神未定之际——

藤条就带着风声落了下来。

“啊——!”

萧景安猝不及防,只觉一股疼痛猛地袭来,浑身剧震,惨叫脱口而出。

他根本没想到萧景辰会下这般重手,更没想到自己竟连片刻都忍不住。

就从长凳上翻滚下来,狼狈摔落在地,捂着身后蜷缩成一团,一时爬不起来。

前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萧景安压抑不住的痛呼和粗重的喘息。

萧景辰握着藤条,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萧景安,他早料到会是如此。

萧景安是嫡子,从小娇养,没真正吃过什么苦头,哪里受得住他这毫不留情的力道?

这一下,不是要折辱他,是要打掉他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嫡子优越感,让他记住何为规矩,何为分寸。

萧景辰神色冷然:“上前!再敢乱动一下,为兄就让人来按着你打!”

这冰冷的威胁让萧景安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对上萧景辰那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凛然威势的眼眸。

知道世子言出必行,若真被下人当众按住责罚,那才是将最后一点颜面都丢尽了。

忍着满心的羞耻,踉跄着重新趴回那冰冷的条凳上。

这一次,他不敢再心存侥幸,双手死死抱紧了凳腿,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萧景辰不再给他喘息之机,一边打,一边厉声训斥:“前几日为兄便召你前去,好言劝诫!”

“让你身为嫡长,当友爱兄弟,约束自身,莫要轻信挑拨,失了宽仁!你当时是如何应的?”

转回头就将为兄的话当了耳旁风!这便是你身为萧家子弟的诚信?这便是你身为三房兄长的担当?!”

萧景安痛得在条凳上止不住的扭动,却因为死死抱着凳腿而没有翻滚下去。

他额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痛哭告饶:“兄长!小弟错了!再也不敢了!”

他此刻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在三房作威作福的嫡子模样。

萧景辰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忍,但旋即又被冷厉取代。

他心里清楚,此刻软半分,之前的劝诫便全成了空话,这骄矜性子更难磨。

藤条再次扬起,沉沉落下。

萧景安发出一声压抑的呼声,最后一点意志力和体力尽数溃散。

抱着凳腿的手骤然松开,整个人再一次从条凳上翻滚下来,瘫软在地上,浑身颤抖。

“萧景安!” 萧景辰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真正的怒气,“我看你是不把家规家法,也不把为兄放在眼里了!”

“一而再,再而三,你以为这是在跟你讨价还价吗?!”

疼痛早已磨掉了他所有的嫡子骄矜,恐惧更让他彻底乱了方寸。

他瑟缩在地上,看到萧景辰握着藤条走近,吓得不顾一切,一把抓住了萧景辰的衣摆,崩溃地求道:“兄长息怒!兄长息怒!”

“小弟再也不敢了!我……我回去一定改,我往后定听兄长的话,约束自身,好好待各位弟弟,再也不敢任性妄为了,求兄长饶了小弟这次,小弟……小弟受不住了!……兄长……”

萧景辰甩开他的拉扯,看着他这副全然失态、乞怜的模样,眼中怒意未消,却更添了几分沉沉的凝重。

扬声朝外吩咐:“来人!”

“在!” 候在一旁的下人立刻应声。

“给我按住了!” 萧景辰厉声喝道。“今日这家法,不完不休!”

“不,不要!兄长!小弟错了!兄长开恩!”

萧景安听到这句,惊得心脏猛地一跳,一边哭喊求饶,一边徒劳的向后躲避。

然而下人得了世子严令,立刻上前,不由分说,一人一边,轻易就将挣扎不休的萧景安架住,动作麻利地将他重新按趴回那令人胆寒的长凳上。

他被按住肩背,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等待着那即将再次降临的可怕责罚。

“呜…世子……兄长……” 萧景安的哀求渐渐变成了无力的呜咽。

旁侧的庶弟们心惊胆裂。

萧景澜面无人色,眼泪无声滚落却咬唇不敢出声;

萧景霖紧闭双眼,身子抖如秋风落叶;

萧景毅虽恼萧景安欺凌景瑶,但也从未见过兄长如此雷霆震怒、动用重刑,更没见过一个嫡子被当众责罚到如此地步。

而萧景瑶,跪在那里,静静地看着那个平日里对他冷眼相对、动辄施以家法的嫡兄,此刻却被按住责打。

他心里那口一直憋着的郁气,似乎并未因此畅快多少。

反倒滋生出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裹挟着同病相怜的隐痛。

他忽然想起嫡兄摆弄草药时专注而平和的神情,想起他其实并不算坏透、只是过于愚钝容易被左右的性子。

这一刻,本该感到解恨的他,却莫名的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心疼?

为他,也为这无法挣脱的、属于他们所有人的、名为“嫡庶”和“家规”的冰冷枷锁。

他默默地垂下了眼帘,不再去看。

此时的萧景安,身后的剧痛一阵连着一阵,藤条持续落下,每一下都像是要将他彻底撕裂。

他的身心终于到了极限,再也撑不起半分防线,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混杂着自卑、与不甘的真实想法,竟不受控制地冲口而出:“兄长!我知道错了!小弟知道打压欺凌景瑶不对!”

“可是……可是兄长!”

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悲凉嘶喊,“景瑶他太过聪慧了!他三岁便能识千字,过目不忘!连夫子都夸他是天纵奇才!”

“小弟……小弟日后是要掌管家业,顶立门户的!”

萧景辰手中的藤条在半空顿了顿,落下的力道虽未全收,却已没了方才的狠绝。

“可小弟资质平庸,不如景瑶,也不像兄长您早早便能掌理邢务、支撑侯府!小弟心里……心里慌啊!”

他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控诉:“景瑶他……他性子又那样孤傲,看人的眼神都冷冷的,从未把小弟这个嫡兄真正放在眼里过!”

“小弟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就……就不舒服!就忍不住想压一压他的气焰!才……才对他有所责罚的!”

说到这里,他仿佛想起了什么,挣扎着抬起泪眼模糊的脸,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辩白的急切:“但是兄长!即使每次罚他,小弟……小弟也都是留了手的!”

“这些年府里的家法,小弟从未曾真正伤过他。”

萧景辰终于停下了手,默然审视着他。

“小弟只是想让他……让他知道规矩,服个软罢了!是真的!”

最后那句“是真的”,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仓皇。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前厅每个人耳边。

萧景瑶跪在不远处,他死死低着头,遮掩住眼底的惊涛骇浪。

是了……这些年那些看似凶狠的责罚,他早有察觉,纵有不适,却从未真正伤及筋骨,养个几日便能好转。

他却只当是嫡兄愚钝没本事下狠手,只配用这些手段立威,故而从未真正怕过他,怕过府里的家法。

却万万没想过,这看似蛮横的打压背后,竟是萧景安藏着的一点隐晦顾念。

这个认知来得太过猝不及防,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萧景辰的目光落在条凳上那个将内心最不堪的恐惧和盘托出的堂弟,眼中并无半分动容,反而掠过一层更深的失望。

“萧景安。”

萧景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冰冷和疲惫,清晰地压过了萧景安的哭声:“为兄看你今日这顿打,算是白挨了。”

“打到如今,你竟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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