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萧景毅身后的伤渐渐消了,可心里的空落与凉意却像浸了水的棉絮,越沉越重。
自那日重责后,萧景辰竟一次也未曾踏入他的院落。
这份刻意的冷淡与疏离,比身上的伤痛更磨人。
他渴望见到兄长,又害怕见到。害怕那毫不留情的家法,更害怕兄长依旧用那种失望陌生的眼神看他。
但心底那份根深蒂固的依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让他坐立难安。
他揣着连夜抄好的家规,鼓足勇气往书房去。
廊下春寒料峭,风卷着枯叶,搅得他心头发慌。
进到书房,萧景毅行过请安礼后,却迟迟不告退,反倒是低着头,一步一顿蹭到书案边,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兄长垂落在一旁的衣摆。
萧景辰笔下微顿,一滴墨迹在宣纸上晕开。
这几日,他何尝好过?刻意冷落,不过是想让这孩子真正记住教训,也是怕自己一时心软,前功尽弃。
可这份硬撑的严厉,终究抵不过心底的牵挂。腿上那旧伤,在寒冷的夜里也疼得愈发清晰,像是在无声地拷问着他当年的选择。
“哥……”
萧景毅的声音糯糯的,带着讨好的怯意:“毅儿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听兄长的话,再不惹兄长生气了……哥,您别不理毅儿……”
那软软的,拽着他衣摆的小手,像羽毛一样刮着萧景辰紧绷的心防。
他终究无法真的对这个幼弟狠下心肠。
放下笔,看着那小心翼翼、满是期盼又夹杂着惶恐的小脸,萧景辰心中那点因预言而生的焦灼,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那叹息里裹着太多难言的情绪——有心软,有无奈,也有自责。
他什么也没说,伸出手,将弟弟一把抱了起来,放在自己膝上。
萧景毅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兄长的脖子。
萧景辰抱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便伸手去解他腰间的系带,想撩起后襟查看伤势恢复得如何。
这动作却让萧景毅浑身骤然僵硬!
以为兄长又要责罚!方才那点讨好的勇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他剧烈挣扎起来,小手胡乱推拒着兄长的手,双腿乱蹬,声音带了哭腔求饶道:“哥!别打!哥!毅儿错了!毅儿以后都听兄长的安排,好好念书,再不提习武了!哥!您别生气,别打毅儿。”
他吓得眼睛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手脚本能地挣动着,仿佛又回到了那日家法上身的剧痛与无助之中。
萧景辰被他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心头像是被钝器狠狠砸了一下,闷闷地疼。
原来自己那日的疾言厉色,竟给他留下了如此深的阴影。
“乱动什么!”
萧景辰手臂收紧,防止他挣扎摔下去,语气带着责备,“给哥看看你的伤好了没有!”
怀里的挣扎骤然停住了,不是要打他?
萧景毅眼睛怯怯地睁开一条缝,偷偷觑着兄长的脸色。
见兄长面上虽没什么笑容,眼神却并非那日的骇人,反而带着一种他看不太懂的柔和。他紧绷的身体这才一点点放松下来,但仍旧心有余悸,不敢完全确信。
萧景辰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还疼的地方,掀开一点衣襟,看了看幼弟身后。松了口气,仔细将衣服重新整理好。